元宇宙千亿惨败——应让我们对AI预测多一分审慎

元宇宙的落幕，或许正如T.S.艾略特曾预言的那样——并非轰然崩塌，而是悄无声息地消散。

五年前，Facebook母公司Meta Platforms以其誓言要打造的虚拟现实世界而更名，而本周早些时候，该公司在一篇博文中悄然关闭了该项目的关键部分。

与Meta的Quest VR头显联动的虚拟现实应用《地平线世界》（Horizon Worlds）将于6月下线，仅保留手机端使用入口。

这一惨淡收场，与CEO马克・扎克伯格最初对该项目的雄心形成鲜明对比。他曾表示，该项目将承载“数千亿美元的数字交易规模，并为数百万创作者和开发者提供就业机会”。他还说，它最终将“触达十亿人”。

结果确实触及了千亿美元，但并不是以扎克伯格所希望的方式：据该公司最新预测，负责元宇宙项目的Meta现实实验室（Reality Labs）自2020年以来，运营亏损已累计达约750亿美元，今年还将再亏损190亿美元。

宣扬公司战略是CEO的职责所在，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扎克伯格全力押注这一科技风口的做法，其实也很难被苛责（尽管他此前在打造数字货币、全球银行以及一款值得信赖的约会应用方面接连折戟，或许本该让我们多一分警惕）。

但无论从事后回看还是事前展望，更令人咋舌的是：美国企业界竟如此迅速地接纳了他的构想——一群画风粗糙的卡通虚拟分身，要撑起堪比日本年度GDP的全球交易规模。

麦肯锡的分析师在2022年预测：“我们从消费者和企业应用案例的自下而上视角来看，到2030年它可能带来高达5万亿美元的影响——相当于全球第三大经济体的规模。”

报告还补充道：“元宇宙规模大到无法忽视。它将对我们的商业生活和个人生活产生重大影响。”

华尔街在预测上更为热烈，甚至给元宇宙将触及的“整体潜在市场规模”贴上了8万亿美元的估值。

当这些预测无一接近准确的事实，我们在聆听关于AI的未来预言时，就理应将此牢记在心。

在元宇宙的首批预测发布后不久，普华永道发布了一份关于AI技术潜在影响的报告，并称到2030年，AI可能为全球经济贡献高达15.7万亿美元。

迄今为止，这种经济影响，在很大程度上还主要来自大型科技公司（包括Meta）在AI军备竞赛中投入的数以百亿计的资金。但即便如此，其效果也仍有争议。

高盛首席经济学家简·哈齐乌斯在最近接受大西洋理事会采访时表示，AI对美国经济增长的影响“基本为零”。

不过，关于AI将如何冲击就业市场的预测，却与当初对元宇宙的早期预测惊人地相似。

云服务公司ServiceNow首席执行官比尔·麦克德莫特本周早些时候告诉CNBC，由于AI自动化，未来两年高校毕业生失业率可能会飙升至30%以上。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去年警告称，到本十年末，约一半的白领入门级岗位可能会被淘汰。

耐人寻味的是，最早给出AI经济潜力预测的普华永道，今年1月发布的数据显示：在其调查的4400名企业高管中，超过半数表示“并未从这项新技术中实现收入增长或成本降低”。

即便如此，AI也不太可能像元宇宙那样惨烈翻车——哪怕只是因为有太多公司、大学和政府都把它的成功视为自身利益所在。

它能带来的效率提升对公司老板们具有巨大的吸引力，而它能给高等教育带来的好也让各高校校长为之着迷。政府喜欢一切能征税的东西，同时发誓绝不在任何新技术浪潮上落后。

但我们有必要记住经济学家卡洛塔・佩雷斯在21世纪初提出的一套理论：颠覆性技术的发展遵循一个可预测的三阶段生命周期——爆发式落地、中期金融危机、长期普及应用。

在尚未经历第二阶段时就预判第三阶段的走向，只会让第一阶段的狂热显得更加盲目。

艾略特在1931年写道：“只有那些敢于冒险走得太远的人，才可能发现自己究竟能走多远。”大胆做出预测本无可厚非，但对其真实性保持怀疑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