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nathan Mahler、Jim Rutenberg、Kirsten Grind;来源:纽约时报;编译:BitpushNews
2025年1月21日——那是特朗普第二届政府执政后的第一个完整工作日——拉里·埃里森在佛罗里达那座拥有33间卧室、34间浴室的海滨豪宅中醒来,登上自己的私人飞机,飞往华盛顿。
当时80岁的埃里森身家约2000亿美元,要去白宫赴约。他甚至懒得带驾照——到了门口,给总统身边的一名工作人员打个电话,让对方为他担保身份——但下午2点,他已经站在罗斯福厅、唐纳德·特朗普的身旁。总统宣布启动“迄今为止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项目”,并向全世界表示,他的朋友拉里·埃里森正是完成这项任务的不二人选。
“他有点像一切事物的首席执行官,”特朗普说,“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商人。”
埃里森先向特朗普致谢。“没有您,我们当然做不成这件事,”他说,“那根本不可能。”
随后,他勾勒出这项雄心勃勃的计划。埃里森旗下的数据库软件与云计算公司甲骨文,以及其合作伙伴——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OpenAI——将在未来四年投入最高5000亿美元,建设一批巨型数据中心。每座数据中心面积达50万平方英尺,总计将产生10吉瓦算力,耗电量足以为多达1000万户家庭供电。项目名为“星际之门”,取自1994年的同名科幻电影:片中,库尔特·拉塞尔穿过虫洞,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颗外星球上的金字塔内部。现实中的这座“星际之门”,将成为带领人类从后工业时代迈入人工智能时代的入口。
早在许多其他科技领袖转向支持特朗普之前,埃里森就已经站到了他这一边。2020年大选后,他参加过一次特朗普亲信的策略电话会议,讨论如何推翻选举结果;2024年,他又捐出数千万美元支持特朗普竞选。然而,当天也在白宫现场的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却是民主党捐助者,也是特朗普的批评者。为了促成这场活动,埃里森曾帮助安排两人通话。
对埃里森而言,这场白宫亮相,是他疯狂奔走两年、试图把甲骨文改造成AI巨头的登顶之作。
这一努力始于2022年末:ChatGPT横空出世,震惊世界,也拉开了一场争夺战——各方都想掌握并控制自互联网诞生以来最具颠覆性的新技术。
作为硅谷的奠基人之一,也是那一代人中仍在牌桌上的最后一位,埃里森绝望地不想被时代甩下。他迅速而强硬地行动——有人甚至会说近乎鲁莽——力图把甲骨文变成一家“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也就是少数几家能够提供关键基础设施、为AI热潮供能的公司之一。
这些努力有时让埃里森与拜登政府发生冲突。后者对人工智能采取了更加谨慎的态度,推出一系列监管措施,希望政府能够在其发展过程中掌握一定控制权。拜登团队认为,美国若想在AI竞赛中保持领先,最佳办法就是控制美国企业向中国等外国以及波斯湾专制政权提供算力的能力。

图片:2025年1月21日,特朗普总统在宣布“星际之门”项目后,与软银首席执行官孙正义、拉里·埃里森和萨姆·奥尔特曼在一起。图片来源:《纽约时报》
特朗普承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路线。2024年大选期间,硅谷相当大一部分人支持他,为其竞选慷慨捐款;特朗普也拥抱了硅谷的议程,在竞选纲领中批评拜登政府阻碍“人工智能创新”,并把“激进左翼思想”强加到AI发展之上。如今他已上台,正在拆除护栏,而埃里森已经摆好姿势准备兑现收益,甚至可能借此改变人类进程。
至少在最初,埃里森确实兑现了收益。
他与奥尔特曼签下“星际之门”协议,与AI行业最炙手可热的年轻高管做起了生意;他在马来西亚启用全球最大的几座数据中心之一,据一项估算,该中心提供了中国AI算力的五分之一以上;他还制定了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再建一座数据中心的计划。甲骨文成为社交媒体应用TikTok美国业务的重要投资者。
埃里森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影响力领域。
2024年,他支持儿子戴维以80亿美元收购派拉蒙;派拉蒙不仅拥有一家大型好莱坞制片厂,还拥有CBS新闻。
2025年,他又帮助为戴维1110亿美元竞购华纳兄弟探索公司提供融资;后者拥有规模更大的制片厂、数十个有线电视频道和CNN。埃里森父子似乎正在为AI时代打造一种全新的科技与媒体帝国,而埃里森的财富也一路飙升。
去年9月,他一度成为世界首富。
但他对AI的这场巨额押注,建立在天文数字般的债务之上,债务形式几乎无所不包——债券、信用证、资产支持证券——而且看上去供应无穷无尽,因为按照当时的逻辑,建设AI基础设施花得越多,将来赚得也越多。计算机理论界把这种观点称为“规模化假说”。它认为,AI的进步与生成前所未有的算力、处理前所未有的数据量直接相关。要抵达通用人工智能(AGI)这一“圣杯”——也就是计算机在任何任务上都能达到或超越人类思维——就需要更大的数据中心,而且数量还要多得多。
归根结底,一切都取决于资本开支——硅谷行话叫capex。谁掌握最多算力,谁就掌握AI经济。
但近来,一些投资者和分析师开始质疑“规模化假说”,或者至少开始追问:如此庞大的支出是否可持续。最近几周,市场剧烈震荡,担忧不断升温——人们开始怀疑,被疯狂注入全球数据中心生态系统的数万亿美元,究竟能不能带来承诺中的利润。
在那次风光无限的白宫之行一年半之后,埃里森可能即将变成另一种角色:一个警示故事。面对一群州检察长提起的诉讼,戴维已经放慢了那场不惜一切代价、力推收购华纳兄弟探索公司的行动。与飞往华盛顿那天早晨相比,埃里森个人财富已缩水约550亿美元;与去年9月的巅峰相比,更是少了超过2000亿美元。甲骨文已经把信贷市场推到极限,正面对贷款方更高的利率,其信用评级也被下调到仅比“垃圾级”高一级。
埃里森和其他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同行仍坚信,所有这些借债和支出,将让他们在一个被重塑的全球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若以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计算,这场大规模AI基础设施建设,势头正朝着超过19世纪下半叶美国铁路系统建设、100年后的州际高速公路系统建设,以及阿波罗太空计划的规模发展。
这些超大规模云服务商——Alphabet、亚马逊、Meta、微软、甲骨文——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公司,股市增长高度依赖它们。假如甲骨文失足,后果可能波及极广。美国人投入股市的程度前所未有,而AI热潮贡献了美国经济增长中不成比例的一大部分。去年秋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吉塔·戈皮纳特在《经济学人》撰文估计,一旦AI崩盘,美国财富将蒸发20万亿美元——远超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甚至超过2008年金融危机。
拉里·埃里森是如何从特朗普政府首次正式记者会上的明星,变成世界首富,又变成这场日益动荡的游戏中最脆弱的玩家?
一切都始于夏威夷的一座岛。
科技亿万富翁热爱夏威夷。
杰夫·贝索斯在毛伊岛拥有一处价值7800万美元的庄园;马克·贝尼奥夫在夏威夷大岛拥有数百英亩土地和一处海滨庄园;马克·扎克伯格正在考艾岛建造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式大院。但只有埃里森拥有一整座属于自己的岛。拉奈岛面积140平方英里,几乎所有东西——47英里的海岸线、加油站、电影院、四季度假村,以及约150套新建的日式风格员工出租屋——都归他所有。岛上约有3000名居民,他们把埃里森称为“所有权”,而这座岛不同寻常的经济结构,也确实让它带有一种奇怪的、近似种植园的氛围。
疫情期间,埃里森退居拉奈岛,此后几年基本没有离开,看上去像是滑入了职业生涯中更温和、从容的阶段。他喜欢在自己的岛屿天堂招待众多有钱有势的朋友:2021年,贝索斯、贝尼奥夫、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和托尼·布莱尔都乘飞机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内塔尼亚胡的安保团队坚持要他入住一栋位于山顶、拥有六间卧室的别墅,因此埃里森的一名员工不得不搬出去。)埃里森还在岛上为好友埃隆·马斯克建造一所房子;马斯克是这里的常客。
埃里森当时与Keren Zhu住在拉奈岛。她是中国公民,十几岁时来到美国,平时使用Jolin这个名字。
外界对她所知甚少,甚至不清楚她与埃里森是否已经结婚。但曾在拉奈岛生活、并为埃里森工作过的人告诉我们,两人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她大约23岁,而他大约70岁——当时埃里森尚未与第五任妻子妮基塔·卡恩离婚;两人直到2020年才正式离婚——此后,他们至少又有了三个孩子。
埃里森似乎很「爱」Jolin,当她抱怨吃不到正宗中餐时,他把岛上一个本地餐厅——同样归他所有的拉奈城市酒吧烧烤餐厅——临时改成了一家川菜馆。

2018年,埃里森与伴侣Keren Zhu在印第安维尔斯观看网球比赛。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自1977年创办甲骨文以来,埃里森就因不惜一切代价取胜而恶名远扬,他甚至曾雇用私人侦探监视微软。
近些年,他把不少时间花在一家颇具堂吉诃德色彩的“农业科技”初创公司上,后者宣称要颠覆全球食品供应链。2014年,他卸任甲骨文首席执行官,但保留首席技术官头衔,也仍会一头扎进令他感兴趣的项目。然而,这些项目并不包括本世纪最具变革性的技术。
这一切在2022年11月30日发生了改变——那一天,OpenAI发布了ChatGPT。几天之内,它拥有了100万用户;几周之内,用户数达到1亿。分析师开始不断上调生成式AI可能为全球经济增加的价值:未来10年7万亿美元,到2030年200万亿美元,等等。
没有人能准确说清任何一家具体公司将如何获利——事实上,当时OpenAI自己就在疯狂烧钱,也没有清晰的盈利路径——但所有人都知道,不管最终所谓“机会”究竟是什么,只要想分一杯羹,就必须立刻行动。
谷歌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宣布进入“红色警报”状态;
公司的两位联合创始人——当时正在斐济悠闲躺平的拉里·佩奇,以及已经离开公司、转而研读物理学教材并学习所有奥运项目的谢尔盖·布林——也结束了半退休状态,回来帮忙。
马斯克争分夺秒创办xAI,这家AI初创公司号称“以人类为本”;
扎克伯格则指示Facebook和Instagram的母公司Meta推出首款聊天机器人。
埃里森也必须来一次急转弯。归根结底,甲骨文是一家软件公司;可一旦人们可以用AI制作自己的定制软件,谁还会需要它的产品?它的商业模式显然受到威胁。但受到威胁的还有埃里森的声誉。(甲骨文拒绝置评,也没有安排埃里森接受采访。)

20世纪90年代末,埃里森让甲骨文急转方向,乘上互联网崛起的浪潮。“如果互联网最后证明不是计算的未来,我们就完蛋了,”他说,“但如果它是,我们就发达了。”图片来源美联社
埃里森一直被视为一位科技远见者,曾彻底改变数据管理与存储。
他还算不上盖茨、乔布斯或马斯克那样的人物,但他很早就意识到,在新计算机时代,企业和政府机构将能够收集越来越海量的客户、产品和员工信息,而存储、保护、整理和分析这些信息将至关重要。他也由此建立了一项极其重要、利润惊人的业务,帮助客户完成这一切。
但现在,这门生意——事实上每一门生意——都必须变成另一种生意。若想继续做那个拉里·埃里森——“一切事物的首席执行官”——他必须开始干点事儿了。
埃里森并不陌生于颠覆性新技术突然降临的局面。他此前已经成功穿越过数次可能掀翻自身业务的技术革命。20世纪90年代后半期,他突然让甲骨文转向,借势互联网崛起。“如果互联网最后证明不是计算的未来,我们就完蛋了,”他当时说,“但如果它是,我们就发达了。”到2000年,他不仅“发达”了,而且在极短的一瞬间成为世界首富。
现在,又到了再一次急转弯的时候。
2023年6月,埃里森首次面向全公司发表关于AI的讲话,他从拉奈岛连线进入一场全员大会。“这是有史以来最重要的技术,”他说,并把它与人类发现火相提并论。几个月后的9月,在拉斯维加斯举行的甲骨文大会主题演讲中,埃里森勾勒出公司正在成形的AI战略。“它是不是有史以来最重要的新计算机技术?很可能是,”他说,“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答案。”

20世纪90年代,埃里森在其位于加利福尼亚州阿瑟顿住宅的日本庭园中。图片来源Louie Psihoyos
甲骨文战略的中心是数据中心。过去几年,公司一直在疯狂扩建云基础设施;这些基础设施依赖的数据中心类型,与运行和训练新AI模型所需要的基本相同,只不过AI数据中心承受的工作负载要强得多。甲骨文可以改造部分现有云设施,用于运行和训练AI模型。但如果它真想在AI领域大干一场,就必须新建规模大得多的全新数据中心。
这将极其复杂,也极其烧钱。除了昂贵的微芯片,还需要成排服务器、备用电源和大规模冷却系统,更不用说惊人的能源和用水量。甲骨文的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竞争对手规模更大、资本实力也更强。若想跟上,甲骨文必须借入大量资金。而要借到这些钱,它还必须找到同样怀抱宏大AI野心的合作伙伴,承诺购买它的算力。
马斯克看起来是完美人选。2015年,他与奥尔特曼共同创办OpenAI,当时他们把它描述为一项非营利事业,目标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开发可以自由共享的AI技术。几年后,一场激烈的权力斗争促使马斯克离开。此后,他在AI竞赛中逐渐落后,如今同样急于追赶。
2024年春天,也就是埃里森在拉斯维加斯勾勒甲骨文新AI战略约八个月后,他与马斯克及双方团队开始讨论一项计划:由甲骨文为xAI建设并运营一座超大型AI数据中心。选址在得克萨斯州阿比林,建筑整体将做成字母X的形状。
据科技网站The Information报道,这项计划代号为“荒谬项目”(Project Ludicrous),名称来自另一部科幻电影——梅尔·布鲁克斯的讽刺喜剧《太空炮弹》。片中反派“黑暗头盔”为追上好人,把飞船速度调到“荒谬速度”。为了运转这座新数据中心,埃里森和马斯克需要大量专用微芯片;这类芯片几乎完全由英伟达生产,当时供不应求。
于是,他们请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到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的Nobu餐厅吃饭,央求他多卖一些芯片给他们。

2023年F1迈阿密大奖赛上的埃里森(左)与埃隆·马斯克(右)。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埃里森没有等与马斯克敲定协议,就开始建设这座设施。那年春天,甲骨文与数据中心开发商Crusoe签下一份长期合同,承诺连续15年、每年支付10亿美元。
但马斯克及其团队期待的是“荒谬速度”,他们逐渐对甲骨文的推进速度感到不满,并希望对项目拥有更多控制权。
马斯克最终认定,自己建设数据中心更合算。到当年7月,这笔交易已经破裂。
埃里森失去了这个大客户,但很快找到了更大的客户。微软原本与OpenAI签有独家协议,为其提供算力,但正在重新考虑这项安排。奥尔特曼对算力的胃口不断扩大,微软为竞建数据中心而投入的资本开支也急剧上升。它不愿在竞争日益激烈的市场中,变成一个高杠杆、又过度依赖单一客户的玩家。因此,微软向OpenAI提供豁免,允许其与甲骨文合作。(《纽约时报》已起诉OpenAI和微软,指控两家公司侵犯新闻文章版权。两家公司否认相关指控。)
埃里森没有微软那种对全力押注OpenAI的犹豫。甲骨文同意承担建设数据中心的财务重担,并主动提出给整个过程“加上涡轮”,把通常需要四年完成的工程压缩到11个月。他们开始磋商的这项合资项目,后来就是“星际之门”。2024年9月,埃里森在谈到争夺AI业务主导权的竞赛时对分析师说:“这就像一级方程式赛车。总会有人比所有其他人做得更好,而现在有很多人都在争。”
埃里森打算成为那个胜出者。唯一拖慢他的,是美国总统。
ChatGPT在华盛顿引发的反应,与硅谷截然不同。它在拜登政府内部掀起了另一场紧急行动:如何监管AI的发展。为了统筹AI政策,拜登启用资深民主党政策顾问布鲁斯·里德;里德认为,政府必须主动出手。ChatGPT面世一年后,2023年末,拜登签署了一项全面的AI行政命令,试图界定政府在这项新技术未来发展中的角色。
对拜登政府而言,人工智能绝不只是国内经济问题。世界各国都在竞相发展自己的AI基础设施和技术,谁先抵达终点,全球权力与影响力就会流向谁。从这个角度看,AI数据中心与其说是企业,不如说是地缘政治资产。
鉴于人工智能很可能在重塑信息生态系统方面发挥强大作用,拜登政府尤其担忧中国和波斯湾国家的AI野心。一名曾任拜登政府国务院官员的人要求匿名,以便讨论敏感问题。他在描述政府当时的思路时说:“在我们还不知道这些系统会如何影响现实的情况下,我们真的希望大规模AI训练架构建在美国之外吗?”
美国在AI竞赛中拥有一个重大优势:中国在计算机芯片技术上落后。按拜登政府的判断,利用这一优势的最佳方式,就是切断中国获取美国制造芯片的渠道;2022年秋季,也就是ChatGPT发布前不久,政府已经采取了相关措施。
但风险仍然存在:中国可能通过其他国家,远程获得美国算力。沙特阿拉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卡塔尔都与中国关系密切,它们正借助规模庞大的主权财富基金,把全球影响力的杠杆从石油转向投资。如果算力就是“新石油”——并将在未来数十年塑造全球经济——那么这些国家就渴望尽可能多地获得算力,而且它们有钱做到。
政府的担忧与埃里森的野心正迎头相撞。
中国和海湾地区对埃里森的AI计划都至关重要。甲骨文已经在海湾地区拥有大量合同,同时也与中国最重要的AI公司之一字节跳动保持着牢固商业关系。
甲骨文是字节跳动旗下TikTok美国业务的美国云服务商,负责存储并保护这款应用1亿美国用户的数据。如今,字节跳动本身也在转向生成式AI,双方有机会开展更多业务。2024年夏天,甲骨文开始推进一笔65亿美元的交易,计划在马来西亚建设大型数据中心园区,并通过不透明的租赁协议,向字节跳动和其他外国公司输送算力。

甲骨文位于马来西亚的数据中心;据一项估算,该中心提供了中国AI算力的五分之一以上。图片来源美联社
这在法律上完全合规——但在拜登政府治下,可能很快就不再合规。到那时,国家安全官员越来越担忧中国和海湾国家的AI野心,并开始讨论如何加强控制。政府尤其担心甲骨文可能在助长这些野心方面扮演什么角色。他们知道,埃里森正试图迅速扩大公司的AI基础设施,而甲骨文又极度缺钱,这意味着公司可能更容易受诱惑,签下拜登政府认为不符合美国最佳利益的交易。
政府对TikTok的焦虑,也为埃里森制造了另一项潜在障碍。这个平台掌握着大量美国人的个人数据——包括IP地址和视频偏好——对中国情报人员而言,可能是一座宝库。字节跳动在技术上是一家私营公司,但如果中国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要求其交出数据,它几乎肯定必须配合。TikTok曾向美国政府保证,美国用户的数据是安全的,但它也曾让人有理由怀疑这一说法。2022年末,字节跳动承认,公司员工曾访问两名美国科技记者的IP地址。(字节跳动称,已解雇相关人员,并收紧制度,确保类似事件永不再发生。)
同样令政府不安的,是中国可能如何利用TikTok强大的推荐算法。算法归字节跳动所有,中国可能利用它在美国开展影响力行动。甲骨文向政府保证,公司已经建立安全系统来防止这种情况。但鉴于甲骨文与字节跳动的密切商业关系,拜登政府官员并不确信。一名政府高级成员在匿名讨论敏感问题时告诉我们:“那并不是解决方案。”(TikTok当时表示,该算法不受中国政治影响。)
2024年初,拜登政府开始与国会合作推动一项两党法案——《保护美国人数据免受外国对手控制应用程序侵害法》——该法案将迫使字节跳动剥离TikTok美国业务。2024年4月,拜登签署法案使之成为法律,并把2025年1月19日设为出售最后期限。如果字节跳动未能按期完成交易,这款应用将在美国被关闭。
与此同时,政府正准备进一步强化限制中国获取美国算力的措施,并加强对海湾国家的控制。2024年末,政府内部传阅了一份计划草案,拟要求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在海外运营时必须经过许可审批,同时把50%的算力保留在美国境内。
所有超大规模云服务商都希望在海外建设设施,但甲骨文损失可能最大:至少相对于自身规模而言,它的全球计划最为雄心勃勃。公司公开而强硬地反对拜登方案。甲骨文驻华盛顿最高政策主管肯·格吕克称,这将是针对科技行业“最具破坏性的”行动之一;他主张,要巩固美国在人工智能竞赛中的领先地位,最佳方法是让美国公司尽可能多地建设并控制全球AI基础设施。
拜登在总统任期最后几天批准了这项新政策,原定于2025年5月生效。一旦实施,它可能迫使甲骨文缩减在马来西亚和海湾地区的野心。埃里森改造甲骨文的计划陷入危机。但一位新总统正在前往华盛顿。
转机几乎立刻到来。2025年1月就职数小时后,特朗普坐到坚毅桌前,开始签署旨在拆解拜登AI政策的行政命令。他还签署命令,指示司法部长在75天内暂缓执行由国会授权的TikTok禁令。随后,当然就是埃里森和奥尔特曼共同出席的“星际之门”项目发布会。

位于得克萨斯州阿比林的“星际之门”数据中心。图片来源/《纽约时报》
特朗普转而依靠一群截然不同的人,来塑造新政府的人工智能政策。他任命硅谷风险投资家戴维·萨克斯担任AI与加密货币事务主管。萨克斯曾为特朗普竞选筹集数百万美元;根据《纽约时报》的一项调查,他个人至少投资了449家与人工智能有关联的公司。萨克斯否认存在利益冲突。他认为,在AI问题上,政府的职责就是让开道路。
在拜登执政时期,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技术与国家安全部门曾在塑造美国AI政策方面发挥关键作用。特朗普最初任命戴维·费思领导该部门;费思对中国可能通过马来西亚及其他东南亚国家远程获取算力抱有严重担忧。但到了4月,特朗普解雇了费思和另外几名对华鹰派人物,随后干脆撤销整个部门。
到那时,拜登限制美国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海外运营能力的计划,距离生效只剩几周。萨克斯和特朗普的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都想取消它;萨克斯认为,该方案官僚主义过重,只会拖慢美国企业在AI竞赛中的速度。
特朗普还看到了撤回拜登方案的另一项好处:海湾国家坚决反对这项政策。它们需要美国算力来建设自己的AI基础设施,同时也有东西可以回报。它们的主权财富基金坐拥数万亿美元,已经准备好投资各类美国公司,其中包括一些与特朗普家族有关联的企业。
就在拜登政策原定生效前两周,特朗普顾问史蒂文·威特科夫之子、特朗普家族加密货币公司World Liberty Financial首席执行官扎克·威特科夫,在迪拜一场会议上宣布:阿联酋将使用该公司刚刚推出的新型稳定币中的20亿美元,投资加密货币交易所币安。不到两周后——距离拜登限制措施生效只剩48小时——特朗普撤销了这项政策。
同一天,特朗普抵达沙特阿拉伯,开启为期三天的海湾之行。随后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奥尔特曼与他一同宣布“阿联酋星际之门”计划。这是一项数十亿美元的行动,拟在阿布扎比郊外建设全球最大的数据中心之一。甲骨文也将成为合作伙伴。

11月,在阿布扎比国际石油展览暨会议上展示的“阿联酋星际之门”模型。图片来源/法新社—Getty Images
拜登方案被废除后,甲骨文可以按自己的意愿运营马来西亚数据中心园区。到6月底,该设施有望成为全球第二大数据中心。甲骨文不公布当地客户名单,但独立AI研究公司SemiAnalysis通过研究其产出后判断,该设施把大部分算力提供给了字节跳动。科技智库ChinaTalk的一名分析师阿基布·F·扎卡里亚也进行了独立测算,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甲骨文提供了中国已知AI算力中高达22.6%的份额。
我们无法独立核实这些结论,但SemiAnalysis和ChinaTalk都是广受尊重的AI分析机构。如果它们的判断正确,埃里森就在为美国最大地缘政治对手的AI野心提供燃料——而受益的那些公司,恰恰可能对他的合作伙伴OpenAI构成最大威胁。甲骨文对局势的看法完全不同。它认为,全球算力并没有稀缺到足以成为限制美国公司与中国做生意的理由。按照甲骨文的逻辑,无论有没有美国公司的帮助,中国都会找到办法为自己的AI项目供能;而没有美国公司参与,反倒可能进一步刺激中国建设自主AI基础设施。
9月9日,甲骨文公布季度业绩,宣布“剩余履约义务”大幅增加——这指已经签订合同、但尚未确认为销售收入的订单。在与分析师举行的电话会议上,埃里森回顾甲骨文AI转型的成功时说:“并不是所有人都充分理解,正在逼近的这场海啸究竟有多大。”
第二天,《华尔街日报》报道称,甲骨文已就最初的“星际之门”交易与OpenAI敲定协议。甲骨文将在美国各地建设一批数据中心,再把算力租给OpenAI,用于训练其AI模型。《华尔街日报》称,根据协议,OpenAI将从2027年开始,在大约五年内向甲骨文支付3000亿美元。
在业绩报告和OpenAI消息推动下,甲骨文股价一度飙升43%。看上去,埃里森已经成功完成AI转型。
短短几小时,他的个人财富增加880亿美元,接近4000亿美元。在至少部分交易时段内,他超越马斯克,成为世界首富。
AI热潮推动的不只是埃里森的个人财富,也在推动整个美国经济。
摩根士丹利的一项分析显示,自2022年10月以来,AI相关股票贡献了标普500指数回报中最高达75%的部分。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经济学家杰森·弗曼测算,2025年上半年,数据中心贡献了美国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的92%。
甲骨文势头正盛;随着公司进一步深入AI,埃里森也开始重新收回更多管理责任。据《彭博商业周刊》后来报道,去年9月,他接管了公司全部支出;甲骨文最高财务主管此后直接向他汇报。公司还发生了另一项人事变动。甲骨文首席执行官、埃里森信任的心腹萨弗拉·卡茨曾质疑公司激进的AI扩建速度,随后辞去首席执行官职务。
手握充裕现金——或者至少手握甲骨文股价飙升带来的账面利润——埃里森决定支持儿子戴维竞购华纳兄弟探索公司。
电影在某种程度上是埃里森家的家族生意:戴维和妹妹梅根都是电影制片人和投资人。埃里森曾支持两人的好莱坞抱负,但几年前,梅根的独立电影公司安纳普尔纳影业陷入财务困境,而埃里森拒绝施以援手,此后父女二人闹翻。
戴维开始追逐华纳兄弟探索公司时,刚刚完成收购派拉蒙和CBS的交易;父亲同样帮助为那笔交易提供了融资。但华纳兄弟探索公司的规模大得多。戴维有自己的野心,不过这笔交易对埃里森也有显而易见的好处。与许多科技亿万富翁同行不同,埃里森从未控制过一家直接面向公众的媒体公司,更不用说两家;而这类公司所附带的权力巨大。此外,收购华纳兄弟探索还将把CNN收入囊中,而CNN长期以来一直是特朗普执着关注的对象。在戴维1110亿美元的报价中,埃里森亲自为457亿美元提供担保。

拉里·埃里森帮助为儿子戴维收购派拉蒙和CBS提供融资,也支持戴维竞购华纳兄弟探索公司。图片来源/路透社
为了补足剩余资金,他们转向外国投资者,其中包括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沙特阿拉伯和卡塔尔。如果埃里森父子能够完成交易,这三个专制政权将持有美国最大媒体与娱乐公司之一38.5%的股份。而埃里森将掌管一个媒体与科技混合帝国,其影响力足以比肩全球最强大的几大集团。
这时,埃里森、Jolin和不断壮大的家庭,正把更多时间花在佛罗里达州马纳拉潘那座价值1.73亿美元的庄园里。那里距离特朗普位于棕榈滩、规模较小的海湖庄园只有很短车程。部分得益于这位新邻居,埃里森的一切似乎都在各归其位——甚至包括TikTok。
特朗普多次延长字节跳动剥离TikTok美国业务的期限,实质上违背了国会意志;最终,他派副总统JD·万斯——本人也曾是硅谷风险投资家——设计一项让该应用继续在美国运营的交易。今年1月,特朗普政府宣布,甲骨文、阿联酋投资基金及其他几家实体将组建合资企业,收购TikTok美国业务的多数股权。甲骨文将继续负责保护美国用户的个人数据。
2024年的法律明确禁止字节跳动与TikTok美国业务存在“任何运营关系”。根据这份协议,字节跳动仍将保留平台强大推荐算法的所有权,再把算法授权给合资企业。字节跳动还将是单一最大投资者,持有合资企业19.9%的股份——距离允许上限只差0.1个百分点。特朗普政府一名发言人称,该协议符合法律,美国用户数据也是安全的。
五名拜登时期的国家安全官员告诉我们,这份交易远远不足以消除他们最初的忧虑,因为它仍让中国对平台保有过多控制权。一名曾负责TikTok问题的官员说:“它显然违反了法律精神,也可能违反了法律条文。”右翼阵营中的对华鹰派也持同样观点。《华尔街日报》编辑委员会警告:“如果这个新的、但未必得到改善的TikTok,变成中国继续毒化美国政治辩论的工具,不要感到惊讶。”
如果说2025年是埃里森的凯旋之年,那么2026年正在呈现完全不同的景象。
华尔街似乎越来越担心甲骨文背负的债务高山。所有超大规模云服务商都在对AI进行巨额投资,并为此堆积大量债务。但甲骨文完全是另一个级别。
去年末,当公司借入数十亿美元,为得克萨斯州、威斯康星州和新墨西哥州数据中心的持续建设融资时,摩根士丹利两名信用分析师向投资者发送报告,估计未来三年,甲骨文的债务及数据中心租赁义务可能增至三倍。
《金融时报》的一条标题写道:“摩根士丹利认为你应该做空甲骨文。”
更引人注目的是甲骨文所谓的债务权益比,约为500%——也就是说,每1美元股东权益对应5美元债务。相比之下,亚马逊约为50%,Alphabet还要低得多。
但甲骨文继续借钱。
仅在2月的某一天,公司就发行了价值250亿美元的债券。不久后,它又把银行信贷额度提高到100亿美元,准备借入更多资金。
甲骨文的债务开始妨碍其野心,因为公司已经把信贷市场逼到极限。今年3月,由于甲骨文是项目承租方,几家银行坚持限制对该项目的资金承诺,甲骨文被迫缩减得克萨斯州“星际之门”园区的规划。
同月,甲骨文做了负债累累、又急需现金的公司通常会做的事:在没有给出任何解释的情况下,开始裁减数千名员工,约占员工总数的18%。AI是否会重创美国劳动力仍不确定,但它已经在重创甲骨文的劳动力。公司股价此时开始崩塌。到4月初,股价较去年9月高点下跌约55%。

截至7月下旬,甲骨文股价较去年峰值下跌约60%。图片来源/路透社
对甲骨文来说,突然出现的挑战有一部分只是时间错配问题。它的资本开支正在飙升,而公司要到2027年才开始收到OpenAI的款项——每年数百亿美元。但也有其他理由令人担忧。ChatGPT如今面对来自Anthropic的Claude模型以及多种中国模型的真正竞争。OpenAI已经在与其他AI公司和芯片制造商的交易中承担了数千亿美元的付款义务;它的营收在增长,但现金需求和亏损也在增长。OpenAI预计要到2030年才能实现盈利。
尽管如此,甲骨文仍坚信,OpenAI很快会兑现足够多的承诺,证明其战略不仅正确,而且极其成功。
甲骨文6月发布的年度报告大力宣扬公司转向AI取得的成功,并向投资者保证,其云业务仍在增长,强劲现金流足以履行义务。但报告也承认公司处境岌岌可危。甲骨文指出,它无法保证自己能够管理好尚未偿还的债务;这些债务现已增至1300亿美元。公司还警告,客户可能无力支付服务费用,监管环境也可能发生变化,从而危及其在中国开展的业务。
今年7月,标普全球评级下调了甲骨文的信用评级。公司债务目前仅比“垃圾级”高出一档。若再遭下调,甲骨文将沦为华尔街所说的“堕落天使”——融资成本进一步攀升,潜在贷款方也将大幅减少。
在地方层面,城镇居民和地方监管机构也开始抵制在社区内建设消耗大量资源的数据中心,给甲骨文制造更多麻烦。威斯康星州公共事业委员会正试图迫使公司承担电网升级费用;这项升级之所以必要,是因为一块672英亩的场地上将建设四栋数据中心建筑。这将要求甲骨文至少再筹集70亿美元。公司在反对该措施的证词中称,这一前景“极其棘手”。
7月中旬,华尔街又出现一个不祥信号:甲骨文五年期信用违约互换的价格——基本上就是投资者为对冲公司债券可能违约而支付的价格——升至有记录以来最高水平。
到7月下旬,甲骨文股价较去年峰值下跌约60%。埃里森身家仍超过1700亿美元,但他的财富大部分与正在暴跌的甲骨文股票捆绑在一起。根据最近一份申报文件,他持有公司超过11亿股股票,同时还以这些股票为抵押借款,把3.46亿股质押为个人贷款的担保。埃里森是甲骨文唯一获准进行此类借贷的高管;公司治理委员会称,它会监督埃里森的股票质押活动。
戴维·埃里森以1110亿美元竞购华纳兄弟探索公司的交易也遇到麻烦。12名州检察长提起诉讼,要求阻止交易,一名法官批准了临时限制令。不久后,派拉蒙天空之舞宣布推迟收购,理由是诉讼仍在继续。埃里森为支持戴维竞购而承诺的457亿美元,与不到一年前作出承诺时相比,如今占其净资产的比例高得多。假如他需要筹钱,现在并不是出售甲骨文股票、或再次以股票作抵押借款的好时机。
那个“一切事物的首席执行官”,已经跌落了神坛。
AI的故事既是技术故事,也同样是金融故事:问题在于,如何为训练和运行模型所需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巨额投资设计资金结构。几乎没人怀疑这项技术将改变一切。更不清楚的是,利润究竟何时开始滚滚而来,又会有多大。范德堡大学一所政策中心的AI负责人阿萨德·拉姆扎纳利说:“在我看来,这是一道数学题。我们用数百亿美元的收入,支撑着数万亿美元的投资。”
越来越多人的共识是,这些数字加在一起就是一场泡沫。更关键的问题或许是:泡沫究竟有多大?一旦破裂,又会发生什么?宏观经济研究公司MacroStrategy Partnership估计,AI泡沫的规模是互联网泡沫的17倍,是2008年房地产泡沫的4倍。房地产崩盘也许尤其值得借鉴。它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到整个经济,因为房地产市场本身吸收了来自整个经济的投资。AI热潮更是如此:它推动着美国各领域的增长——房地产公司、银行,甚至能源批发商,全都在乘AI浪潮而行。

2011年,埃里森出席甲骨文OpenWorld大会。图片来源/彭博社,Getty Images
数据中心扩建的金融结构,使其在崩盘面前尤其脆弱。交易本身建立在极其复杂的债务和股权安排上,其中还包含循环融资。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正在大量投资那些它们指望来购买自身算力的公司。经济学家把这种结构称为“连锁负债结构”。如果客户难以把产品商业化,它们将受到格外沉重的打击——投资者也一样,而其中包括许多普通美国人。这还只是美国公司。AI热潮是一种全球现象;AI崩塌同样会成为全球现象。
把AI变成一切事物未来的梦想,其反面就是金融崩盘的噩梦。甲骨文已经成为这场AI基础设施大扩张的晴雨表。它是大型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中杠杆率最高的一家,未来利润又高度依赖少数几个客户。
在2025年之前,拉里·埃里森上一次被宣布为世界首富,是2000年4月——互联网泡沫最巅峰的时刻。当年3月,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创下当时的收盘纪录,比一年前高出一倍以上。但投资者开始注意到,Pets.com和eToys等初创公司惊人的烧钱速度,并没有带来惊人的利润。人们拿送货上门初创公司kozmo.com开玩笑:它每接一单都亏钱,但靠扩大订单量来“弥补”。到2002年,Kozmo已经消失,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也损失近80%的市值。分析师把金融余波比作“核冬天”。

20世纪90年代,埃里森驾驶79英尺长的竞赛游艇“Sayonara”航行在旧金山湾;当时,他也正乘着一股巨大的金融浪潮。图片来源/Louie Psihoyos
互联网泡沫破裂时,埃里森同样遭受重创,损失数百亿美元。但自始至终,他仍是一名亿万富翁。到2018年,他拥有的财富已经超过自己曾登顶世界首富时的水平——只不过那时比尔·盖茨拥有更多财富。2000年,是一场泡沫把埃里森送上顶峰。2025年,再次把他送上顶峰的也是泡沫吗?还是说,他对人工智能孤注一掷的押注最终会成功,让甲骨文成为新全球AI经济的中心,并让他控制一个庞大的媒体集团?
答案对埃里森至关重要。但对我们其他所有人来说,可能更加重要。
声明:本文由入驻金色财经的作者撰写,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绝不代表金色财经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提示:投资有风险,入市须谨慎。本资讯不作为投资理财建议。
比推BitpushNews
Foresight News
华尔街见闻
比推 Bitpush News
区块律动BlockBea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