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8 月 28 日香港线下的《币安人生》书友 AMA 中,币安创始人 CZ 围绕投资决策、风险控制、RWA、香港监管、创业、教育和个人财富观等话题展开交流。谈及如何判断坚持还是放弃,CZ 提出将决策按照“大或小、可逆或不可逆”分类:绝大多数小型、可逆决策应快速执行并持续调整,而大型、不可逆决策则应尽量减少并谨慎处理。他同时强调,道德和保护用户属于无需反复权衡的原则底线,投资和交易则不能只看预期收益,更重要的是避免一次失败导致无法承受的损失。
对于投资,CZ 多次反对盲目 All in。他表示,自己早年重仓比特币的前提,是即使比特币归零,家庭生活仍不会受到根本影响,因此普通投资者尤其不应借钱重仓。年轻人的优势是时间,可以降低生活成本、承担适度风险并长期积累,而不是追求“一夜暴富”。对于项目投资,他认为最终仍要看团队,尤其关注技术能力、理解用户的能力、韧性、长期心态和使命感,并称熊市反而更容易筛选真正愿意长期留在加密行业的创业者。
在行业趋势方面,CZ 再次表达了对 RWA 和资产上链的看好。他认为股票可能率先大规模上链,随后是稳定币和链上外汇交易,长期来看艺术品、知识产权、房地产等资产也可能逐渐 Tokenize。对于币安及 BNB 生态,他表示生态不一定主动创造趋势,而更倾向于根据真实数据跟随市场趋势;当前 RWA 是重要增长方向,发行则更适合由熟悉各地证券监管的券商等机构完成,再由交易所、公链、DEX、钱包等提供流动性和生态支持。
谈及香港,CZ 认为香港本身拥有成熟金融体系,这既是优势,也意味着监管调整必然更加谨慎。监管变化需要考虑银行、券商等现有金融机构,以及香港政策对内地可能产生的影响,同时还涉及人民币国际化、资本流动和外汇管制等问题,因此相关制度推进往往以“年”而不是以创业公司的“天或小时”为单位。他认为香港监管机构整体仍在积极推动行业发展,但面对的问题比单纯开放加密交易复杂得多。
CZ 还谈到教育项目 Giggle Academy,称其用户已增长至约 130 万,并希望未来达到千万乃至亿级用户。他认为 AI 将持续改变教育,最终可能形成针对每个人的一对一个性化教学,而传统标准化教育容易将学生培养成“平均的人”。对于创业,他强调不应因为某个行业热门就盲目进入,而应该寻找“自己擅长、自己感兴趣、同时有价值”的交集,在验证 Product-Market Fit 后再考虑大规模投入。
在个人经历与生活方面,CZ 表示币安创业期间压力最大的阶段之一是 BNB 上线后破发,以及后来处理美国监管事件。他认为财富与幸福没有直接关系,真正影响生活状态的首先是健康,其次是家庭和高质量的人际关系;如果总是通过与别人比较或不断给财富“加一个零”来寻找满足感,即使资产增加也很难长期获得快乐。
提问:我们在读书的过程中,看到书中既有很多高光时刻,也有很多跌宕,以及在巨大不确定性中做选择。作为从业者,我们想咨询一下,在行业里面应该如何区分什么事情该坚持,什么事情该放弃?
CZ:这里面有两部分,一个是怎么选择、怎么做决策,另一部分是什么该放弃、什么不该放弃,这两个可以分开来看。
决策方面,我有一套很简单的模型。你要先判断一个决策是大决策还是小决策,同时判断它是可逆的还是不可逆的。百分之九十几的决策其实都是小决策,而且是可逆的,这种决策可以做得很快。但做完之后不能就沿着一条路一直走下去,而是要不断重新判断,今天要不要改变它。
比如半年之前,我对 RWA 还是比较怀疑的态度,但是几个月之后它的势头起来了,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去支持它,整个生态一起支持,YZi Labs 投资支持,BNB Chain 也支持。这就是一个可逆的决策,你可以不断重新衡量。
要尽量避免大的、不可逆的决策。这种时候一定要慢下来,认真考虑,而且这种决策做得越少越好。还有一种是大的、但是可逆的决策,这种虽然能够回头,但回头成本比较高,所以也应该尽量减少。
做决策本身并不影响你坚不坚持。一个人应该有自己最基本的原则,比如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对我们来说,任何伤害用户的事情都不做,这是原则和底线。如果一个决定和这个原则发生冲突,那这个决定其实已经做完了,这是一种不需要再做决定的决定。
剩下的问题,比如你是不是要继续留在这个行业、产品是不是要转型,其实很多都是中型决定,而且是可逆的。产品可以转型,功能可以调整,创业方向、交易策略等等都可以调整。
另外,如果是做交易,最重要的是风控。这里有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从数学期望上来说,每一次都划算的生意,你也不能一直做。比如抛硬币,你赢了我给你三块钱,你输了给我一块钱,从数学上来说这个游戏对你有利,可以不断玩。但如果换成你赢了我给你全部身家的三倍,你输了就把全部身家给我,那这个游戏你就不能玩。因为哪怕之前赢了十次,只要输一次,你就没了。
所以风险控制不能只看赚钱的 ROI,而是要看你能不能扛得住风险。
提问:从 2022 年开始,您和很多国家的领导人交流、推广加密货币。您觉得哪些目前还没有开放加密货币的国家,如果未来开放,会对整个行业产生非常大的推动?如果范围局限在东南亚,您认为哪个国家最有潜力?
CZ:我们都知道有一个非常大的国家,如果开放,会产生巨大的正面影响。不过我觉得还是慢慢来。
很多国家觉得数字货币可能会对自己的主权货币造成威胁,但其实这是一个误解。如果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稳定币,反而会让它的主权货币在全球流通得更广。所以这可能是我们需要花时间慢慢教育、慢慢影响、慢慢沟通的一个环节。
另外,很多人对数字货币还是有一些恐惧。原来我一直以为,这个行业可能会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先把小国全部拉进来,再慢慢影响更大的国家。没有预料到的是,美国突然变得这么友好,这其实对数字货币是一个重大利好。
所以大国的影响肯定更大,小国的影响相对小一点,但很多小国加起来也不小。东南亚其实已经有很多国家进展很快,比如泰国、菲律宾。菲律宾现在币安也有牌照了,法币渠道应该已经通了,不再完全依赖 P2P,银行可以直接转钱。马来西亚可能稍微慢一点,但很多地方的进展都蛮快,所以我一直比较乐观。
提问:书最后的附录里有一个持续更新的“CZ 原则”,书里的版本更新到七十二条。书已经写完这么久了,最近有没有第七十三条?
CZ:没有。其实后面有一个新的版本,把编号体系稍微调整了一下,也把很多原则重新总结了一遍。书里面用的是上一个版本,出书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下一个版本了,但我觉得旧版本可能更适合这本书。
说实话,我当时其实不太想把那些原则加进去。写书的时候很多人跟我说,可以把自己的创业原则或者创业方式也写出来,这样大家就知道怎么创业。但我觉得把这些东西写出来就有点像教程,再跟自己的经历放在一起,不是特别好,会让我感觉有点自大。
我其实觉得,这本书如果就结束在最后一句 “If you can, you must”,可能反而更好。后来加了原则之后,后面变长了很多。
另外,这些原则只是我自己做事情的方式,不一定是最好的方式。我当时写这些原则,更多是为了让公司内部的人理解我的决策方式和思维方式,这样他们做决策的时候可以跟我更一致。但对于公司外面的人来说,不一定要按照这个方式做事,也不能说这个方式就是最好的。
我做事也有很多固执的地方,也有很多自己没想透的地方。所以原则这一部分大家看看就好,不用太纠结。当然,希望里面有些地方能够对大家有帮助。
提问:我在书里看到您做的免费教育项目 Giggle Academy。按照现在的增长势头,一千万学员的目标大概什么时候能够达到?
CZ:我不太敢估计,但可以给你几个数据。去年六月份的时候,大概只有两三万人,今年年初大概有十万人,现在差不多到了年中,目前大概有一百三十万人左右,所以它现在是指数型增长。
按照这个趋势,到一千万应该还挺快,可能一两年之内就有机会达到,但我不敢保证。我觉得两三年是比较有可能的。
不过这里面有一个更重要的数据,就是持续使用时长。我是希望一个小孩能够使用十八年,但这个目标目前还是有点难。很多小孩用一段时间之后就不玩了,这里面一方面是 App 的粘性问题,另一方面是我们的内容还不够丰富。
我们现在主要覆盖两岁到六岁,因为两岁左右是小孩开始学习的阶段。但两岁到六岁和六岁到十岁,吸引孩子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我们还没有真正做好第二阶段的内容。另外,小孩长时间盯着电子设备也不好。
所以一千万用户我觉得两三年应该可以到。再往后,一亿用户应该是我们的一个小目标,是用户量,不是钱。
提问:我曾经服务过十万家实体企业。作为实体企业,在 Web3 领域应该怎样规避风险?有哪些坑?未来又怎样更好地参与 Web3,特别是在币安生态里面获得发展?
CZ:任何一个新的行业,特别是金融行业,坑都会很多,所以第一是要做风控。风控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规模,也就是你的投资规模。
对于新的产品、新的项目、新的方向,不要一口气放太多钱进去,要慢慢适应。真正要投入大笔资金的时候,你必须非常确定,因为这是一个大决定。小决定则可以相对轻松一点做。
对于传统企业来说,币安里面其实有很多功能可以使用。比如 Binance Pay 可以做跨境支付,这是一个成本非常低的支付渠道。只是币安一直被定义成一个交易型应用,所以很多人不知道它还可以用来做跨境支付。它的操作可能不是那么直观,但如果你会用的话,成本非常低,效率也非常高。
另外,我知道很多用户只使用理财功能,做一些资产配置。但我自己其实只是币安的轻度用户,不算高级用户,这里很多人对币安产品的了解可能都比我更清楚。
提问:在币安创业这九年过程中,您最绝望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东西支撑您走出来?
CZ:每个人对“绝望”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我觉得自己一直没有特别绝望的时候,一直都有希望。我的性格比较乐观,韧性也比较强,比较能扛压。
如果说压力最大的时候,我觉得是币安刚上线的时候。当时主要是 BNB 破发。在那之前,很多项目上线以后价格表现都很漂亮,但 BNB 破发以后,当时投资我们的几万人都是赔钱的。那个时候我觉得心理压力是最大的,那两个礼拜应该是压力最大的阶段。
另外,前年处理美国的事情,压力肯定也很大,但那个压力更加个人化。因为我没有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去处理。不管是对币安所有用户、BNB Holder,还是整个行业,我觉得自己都对得起他们。
所以美国的事情对我个人压力很大,但心理上的压力反而没有刚上线、BNB 破发的时候那么大。大概就是这两个阶段。
提问:我们在币圈看到很多人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获得大量财富。您认为加密从业者应不应该主动、高调地追求影响力?应该怎样塑造和利用自己的影响力?
CZ:这是一个蛮 tricky 的问题,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每个人风格不一样。
我觉得中国很多古话还是有道理的,比如“枪打出头鸟”。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你有能力闷声发大财,那我非常鼓励你闷声发大财。
你看 Satoshi Nakamoto,也就是中本聪。如果今天大家知道他是谁,很多事情可能就先冲着他去了,所以他很聪明。
但另一方面,建立影响力本身也是一种创造财富的方式,而且很多项目如果完全没有影响力,可能项目也很难做起来。有影响力很多时候确实更容易创造财富。
所以这里面存在取舍,没有百分之百的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错,每个人自己平衡。
提问:最近我们看到 FX 和股票开始上链。未来会不会进一步发展成各种资本和资产都上链?
CZ:我觉得肯定会。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觉得未来非常明显的一件事情,就是股票会先上链。
股票上链之后,任何一个国家为什么不希望自己的股票上链?我作为一家公司,在你这个交易所上市了,为什么只能让你这个国家的人买我的股票?为什么不能让全世界的人买?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买,那价格可能更高,流动性也更好。
股票上链以后,接下来就是货币要不要上链,那就是稳定币。现在几千亿美元的稳定币里面,百分之九十几都是美元锚定的,这实际上相当于美元在数字货币世界里的全球流动性又增加了很大一部分。
所以其他国家为什么不希望自己的货币,也能够在 Web3 未来的领域里面流通?
稳定币上链以后,FX 自然也会在链上交易。现在的外汇交易其实并不透明,很多还是通过 Bloomberg、Reuters 等体系,用 RFQ 等模式交易。上链以后,就会变成 24/7、价格透明的交易。
再往后,包括艺术品、文化产权、房地产等资产,也都可以上链。当然这些资产上链会更难一点,因为流动性没有那么好,但我觉得最后这些东西肯定都会上链。
提问:很多人都有一夜暴富的阶段,也有人经历一夜归零。您暴富的时候怎样克服躁动的心?经历人生低谷时,又怎样控制心态?
CZ:一个是心态,一个是性格,另外也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一套体系和成熟度。
一夜暴富当然大家都希望,但这个东西其实不是那么健康。中国有句话叫“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夜暴富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你冒的风险也非常高,而且钱来得越快的时候,经常越拿不住。
更好的方式其实是慢慢积累。这样得到的东西更容易拿得住,心态也会比较稳。如果你已经一夜暴富了,就尽量把它拿住,不要再一夜亏没了,风控还是非常重要。
特别是在暴涨暴跌的市场里,千万不要孤注一掷,不要 All in。能够让你一夜暴富的东西,基本上也有能力让你一夜归零。
所以如果真的想参与这种高风险机会,应该拆成很多小决定、小仓位去尝试。当然,如果全部都是小决定,平均下来,大概也很难一夜暴富。
我是非常不建议年轻人想着一夜暴富的。年轻人最大的本钱是时间,你有很多时间慢慢积累。比如现在每个月拿几百块或者一千块去买比特币,十年之后可能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年轻人往往很急,但年轻人反而最不需要急,因为时间在你这边。
提问:区块链正在从分布式账本走向更广泛的去中心化、可验证生产力,这会不会引发行业的新革命?作为新人应该怎样参与?
CZ:任何一个东西、任何一个概念,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热点,但也有可能不会,这个东西很难判断。六个月之后的热点是什么,我现在真的判断不出来。
但参与区块链行业其实很容易,大概是我知道的行业里面最容易参与的领域之一。甚至容易到这里面有很多骗子,所以首先要避免参与到骗子项目里面。
多数项目很早期就可以买它的 Token,但我觉得在买币之前,应该先深入它的社区。先看这个项目是不是真的有社区。如果一个项目完全没有社区,基本上不太容易成功。如果有社区,还要判断社区是真是假,是真实活跃用户,还是只是一帮水军。
对于新人来说,我还是觉得风险控制最重要。但就“参与”本身而言,区块链项目按理来说都应该是比较容易参与的。
提问:您投资过很多项目,币安体系内部也孵化过很多项目。从您的角度看,这些项目成功或者失败最核心的因素是什么?
CZ:从我的角度来说,核心还是看人。AI 再牛,到最后还是要看人。
看人里面有很多方面。第一是技术能力强不强,但技术能力强的人其实还能找到很多。能够把产品做出来、把产品做得比较好的人,也不少。还要有比较高的情商,能够理解用户。
但我觉得真正比较难得的,是韧性。这个人是不是能够在非常艰苦的时候继续往前走?这件事情一开始聊天是聊不出来的,必须在实际共事过程中才能发现。
第二是心态。在我们这个行业里面,一个人的心态正不正非常重要。心态正的话,比较容易稳定地赚长期的钱,也比较能够走得久。
另外就是使命感强不强。最近很多人跑去做 AI,所以现在还留下来做区块链的人,一般使命感反而更强一点。牛市的时候很难区分,因为牛市里大家都在做项目,每个项目估值又都很高,你很难判断哪些人是真想长期做事,哪些人只是进来捞快钱。
其实我挺喜欢想赚快钱的人跑到 AI 那边去,这样留下来继续做区块链的人,反而更可能是沉得住的人。
而且如果单纯讲赚钱,我觉得可能还是我们这个行业更容易。我们是“钱的行业”,AI 是数据和智能的行业。AI 可以提高效率,但它高度中心化。如果你不是那几个大公司的创始人,或者做不出来一个非常大的公司,其实很难赚到特别多的钱。
所以我们这个行业最重要的还是心态要稳。
提问:您当年陆续把自己的积蓄和时间都投入到比特币,带有很强的 All in 色彩。今天的年轻人继续参与加密行业,是不是也应该有一种 All in、“赢在重注”的心态?未来还有没有类似的机会?
CZ: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我非常不推荐 All in。在任何时候,特别是在金融投资上,如果你准备 All in,一定要先知道:如果这个东西归零了,你怎么办?如果这个问题你回答不了,或者你对自己的答案不满意,那就不要 All in。
我当时 All in 的时候已经三十五六岁了,不是刚大学毕业。而且我当时对这件事情想得很清楚。即使比特币归零,我的家庭和小孩生活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我还可以继续打工赚钱。我的工资一直足够养活家庭,我并不是靠储蓄维持家庭生活。
所以这个时候你要有保障。另外千万不要借钱,更不要借钱去 All in,这个是绝对不能做的。
后面有没有机会?绝对有。未来的机会永远比过去的机会多。它会不会让你一夜暴富?不一定。比特币未来还能涨多少,我不知道,而且这也不代表它明天不会跌。
除了比特币之外,还有很多其他数字货币可以投资。我一般建议年轻人刚入行时还是做一个分散组合,数字货币配置里面大概百分之八九十放在主要的几个数字货币里面,而且不要拿全部家当,更不要卖房子去买数字货币。
年轻人在保障基本生活的情况下,可以承担高一点的风险。因为年轻的时候工资可能比较低,每个月从工资里面拿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去买币,绝对金额其实也不会特别大。同时生活成本也比较低,可能还没有老婆小孩,没有那么多老人需要照顾,生活方式比较灵活。
所以我一般建议把自己的固定成本降到最低,这样可以承担一些风险更高的投资,但不能搞到第二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提问:Giggle Academy 从一开始就是在 AI 时代做的。随着 AI 越来越强,您最初的教育愿景有没有变化?您怎么看 AI 时代未来的教育模式?
CZ:Giggle Academy 开始的时候,ChatGPT 已经蛮火了,所以从我的定义来说,它本来就是一个 Post-AI Project。从第一天开始,我就说应该把 AI 用到极致。
当时我们也想过,Giggle Academy 到底要不要做,是不是以后直接让 AI 教小孩就可以了。但当时我们的判断是,AI 好像暂时还没有办法持续地教小孩,特别是年龄很小的小孩。
年龄大一点的孩子有问题可以去问 AI,AI 可以回答。但至少目前来说,它还不像一个老师,能够按照完整的教学体系持续教下去。
我觉得最终状态可能真的就是一个 AI 可以直接教你。可能某一个大厂的 AI 就可以一直教你,那当然最好。但在这之前,可能会有一家专门做教育的公司,把 AI 调到非常好的程度,让它真正能够按照课程体系去教一个人。
现在这个阶段,大多数课程、教程和内容可能还是由人设计,再大量使用 AI 帮助快速实现。我们目前大概最多做到这个阶段,但 AI 进步非常快。
对我来说,如果最后 AI 真的能够把一个小孩从零岁教到十八岁,而且教得很好,那 Giggle Academy 不做了也没关系。它本来就是一个没有收入的项目,只是为了做一些正面的贡献。
甚至有可能是反过来的。我们在做 Giggle Academy 的过程中用了大量 AI,也积累了很多经验,最后可能是我们自己实现了一个把 AI 用到极致的教育方式。以后它被某个大厂并进去,或者别人把我们的东西抄过去,都可以。对我来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把教育做到最好。
现在传统教育有很多限制。比如教室里的教育,第一个问题就是平均化,会尽量把你培养成一个各方面都比较平均的人。但未来的竞争是全球化的极度竞争,你可能需要在自己的领域做到前 0.1%。
所以未来应该强调专攻。沟通、算术这些基本能力当然都需要,但在你的强项上应该进行专门训练。
一对一真人老师并不现实,因为没有那么多老师。但通过技术进行一对一教育,通过 App 或 AI 针对每个人去教,我觉得肯定是未来的方向。
提问:如果让您重新开始创业,只有一个十人的团队,资金有限,您会选择什么方向?又会用什么标准判断一个方向值得 All in?
CZ:如果今天我真的重新创业,我能选的东西其实不多。我大概胜算最大的方向还是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创业不是说什么东西最好,你就一定要做什么,而是你会做什么、你的兴趣是什么、什么东西有价值,要把这三个绑在一起。
AI 很厉害,但我不会做 AI。如果我现在要去做 AI,我得重新上一遍大学,学习算法和各种东西。我现在对 Transformer 可能只有很表层的了解,真要做 AI 就必须理解得非常深,而我没有这个优势。
所以如果不能做交易所,我多半还是会做跟 K12 教育相关的事情。
对大多数人来说,不用看到别人做什么好,就觉得自己也一定要去做。别人开一家川菜馆开得很好,你想开餐馆,不代表你也一定要开川菜馆。
你看 NVIDIA 现在非常赚钱,但它做了四十年才做到现在。以前显卡肯定没有 CPU 赚钱,而且显卡又很难做,也没有那么“性感”。人家也是做了三十年,后来 AI 公司大量使用 GPU,现在才变得这么厉害。
苹果中间也经历过很多起起伏伏。
所以不要因为别人一时很厉害,就突然改变自己的方向。创业的时候,还是要了解自己的强项是什么。
另外,不要随便 All in。创业有些时候确实需要 All in,但应该等到你已经有产品,而且有 Product-Market Fit 之后,再 All in。
提问:我做了七年加密货币现货量化。在市场寒冬里,量化策略有时候会长期空仓,这种状态会让人比较焦虑。您觉得应该怎样控制这种心态?
CZ:如果交易的时候有焦虑的心态,通常应该把交易仓位变小一点。
提问:但现在就是因为仓位太小,所以才焦虑。
CZ:那这种情况,我真的没有答案。
提问:币安下一个阶段最重要的生态增长点是什么?未来币安会怎样帮助优质项目、创作者和普通用户共享生态增长红利?
CZ:如果你说的是币安中心化交易所,我现在已经不太管那块业务了。以我了解的情况,他们现在花了很多力气在做 RWA,我觉得 RWA 是一个合理的方向,而且成长也很快。
但 RWA 不只是中心化交易所的事情。实际上,币安中心化交易所并不是一个最理想的资产发行方。全球有这么多监管部门、证券市场,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监管体系,更好的方式可能是让当地券商去发行相应的链上资产,币安提供基础设施和支持。
而币安整个生态也不只是中心化交易所,还有 BNB Chain、PancakeSwap、Aster、Trust Wallet 等等,需要整个生态一起支持一个 Sector。
至于下一个热点是什么,如果出现一个新的东西,而且从数据上可以明显看到它火起来,我相信整个生态都会支持它,不管是 AI 相关,还是现在根本没有想到的东西。
我对币安或者 BNB 整个生态的建议一直是跟随趋势。我们不一定要创造趋势,真正创造趋势的可能是社区里的某些创业者。
什么东西会火、什么不会火,我们自己也判断不出来。某一个创业者做出一个东西以后,别人开始跟进,只要其中一个项目在某个 Sector 做得非常好,它就可能把整个赛道带起来。我们的角色更多是支持。
提问:很多人觉得“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您现在还有烦恼吗?如果有,您的烦恼是什么?
CZ:很多人会有一个误解,觉得有钱人一定过得特别开心,其实不是。开不开心跟有没有钱,基本上没有太大关系。有钱会让生活方便一些,但并不会自动让人变得开心。
从我个人角度来讲,我以前的烦恼也不算特别多。每个人都会有烦恼,我现在也有一堆麻烦的事情需要处理,但总体来说,生活里的烦恼只是一小部分,我平时过得挺开心。
而我的开心跟钱没有太大关系。我的币也没有卖,没有套现。从我这个角度来看,我花的钱真的不多,很多资产比我少很多的人,花的钱都比我多很多。
比如我到现在都没有买过跑车,坐过的跑车也很少,原因很简单,我就是不喜欢,没有兴趣。我不会因为别人喜欢什么,就跟着去做什么。
我喜欢的是滑雪、风筝冲浪。我现在已经快五十岁了,所以会想,这些运动还能玩多少年。如果身体保持得好,可能还能再玩二十年,那我就先把这二十年好好玩了。等以后玩不动这些东西,再去学着欣赏艺术,去看看其他东西。
所以真正让我快乐的,并不是买跑车或者做别人觉得应该做的事情,而是玩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我觉得人需要找到真正让自己开心的东西。如果找不到自己的兴趣,永远只是在跟别人比较,那就很难开心。
多数人都会觉得,我现在的钱乘二就会特别开心。但工资真的乘二之后,可能开心两个礼拜,又回到原来的状态;资产加一个零之后,也可能开心一个月,然后又开始想下一个零。
当然,我非常支持大家努力赚钱,但开心不应该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真正重要的东西,第一是健康。如果没有健康,健康的人可能有一百个问题,不健康的人最后可能只剩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恢复健康。
第二是家人。如果你有一个很支持你的家人,有一个温暖的家庭,这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幸福来源。
再往后是朋友,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朋友不需要太多,但需要质量高。
然后才是事业、赚钱等等。太穷当然还是要努力赚钱,但到了某一个程度以后,钱的重要性会越来越低。
提问:当币安面临全球监管合规、用户利益和公司生存发生冲突的复杂危机时,您的极简主义怎样帮助您做减法?能否分享一个案例?
CZ:很多问题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复杂,但真正做决策的时候,可以把它简化成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比如在一些国家,我们会碰到执法部门。百分之九十九的执法部门都非常合理,但偶尔也会碰到非常不合理的情况。这时候可能会有各种威胁、压力,对方理论上能对你采取的行动也不少。
到这个阶段,里面会涉及很多因素,比如我们到底是妥协、付钱,还是怎么办,处理起来可能非常复杂。
但对我来说,最后会回到一个问题:这个决定跟我们的原则是不是一致的?我们是不是在保护用户?
从执法角度来说,执法机构理论上也应该保护用户,所以它本来应该跟我们的出发点一致。如果对方的要求跟保护用户的原则相反,那么哪怕面对很强的压力,我们还是可以做出一个相对简单的决定。
包括大家在新闻上看到的尼日利亚事件,对方给我们施加了非常多的压力,但到最后,我们还是按照自己的原则做事。
类似的例子其实很多,只是很多细节不太适合讲得特别具体。
提问:香港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门户,但过去两三年从个人观察来看,并没有看到特别大的进展。香港到底遇到了什么障碍?还是说目前对这一块重视程度还不够?
CZ:香港是一个非常成熟、非常发达的金融体系。在这样的体系下面,金融合规方面的变化反而会比较慢。越成熟的东西,变化往往越慢,因为需要考虑的事情越多。
香港有很多券商、银行,所以每一次政策变化,都需要考虑对现有行业的冲击。如果让我做监管,我也会希望扶持新的行业,但每一条新规则出来之前,首先要想清楚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想清楚以后也不能马上执行,还要提前提供足够的通知时间,让现有行业里的企业有时间去调整和应对,然后才能慢慢实施。
所以这种过程往往是按年来计算的。创业公司喜欢按照天甚至小时来计算,但一个成熟金融体系里面的合规变更,通常都是按年算。
另外,香港还要考虑和中国内地之间的关系。大家基本都理解,香港在很多事情上可以承担一定的试验和沙盒角色,所以香港也需要考虑任何一个政策变化对中国整体会产生什么影响。
这里面有几个比较大的挑战。一个问题是,人民币如果希望成为全球通用货币或者主流货币,那么支持比特币或者数字货币以后,会不会对这个目标产生影响?第二是外汇管制。支持数字货币以后,会对现有的跨境资金管理框架产生什么影响?
比如一个人持有价值十万美元的比特币,从上海飞到纽约,其实不需要像传统金融那样完成一笔跨境转账。这个比特币究竟“在哪里”,很难用传统金融的方式定义。
所以中国内地和香港需要考虑的是,这些问题到底怎样解决。不是没有方案,而是每一个方案都有取舍,这自然会导致政策推进需要更多时间。
总体来说,我觉得香港目前的态度是非常努力地往前推。我见到的香港高层和多个监管部门,都是非常努力地推动这个方向。真正的问题是难度非常高,没有行业从业者想象得那么简单。
提问:香港校园里很多年轻人其实并不是特别了解加密货币。您觉得大学是一个好的推广环境吗?对于学生群体有什么建议?
CZ:我觉得大学是一个非常好的推广环境。很多比较大的改革和变革,都是从大学开始的,所以从大学开始推广,本身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式。
只是我们这个行业涉及金融,所以在大学里面推广有时候会稍微敏感一点。
其实我已经在很多大学做过类似的讲座,包括香港大学,也在很多其他国家的大学做过。从整个行业来说,这方面肯定还可以做得更好。
币安有 Binance Academy,就是免费的教育内容。我觉得在所有交易所里面,Binance Academy 应该算是做得比较完善、内容也比较全的教育平台之一。
但从大学开始推动加密教育这件事情,整个行业都还可以继续加大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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