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币化存款清算所：实现银行代币化存款的互操作性

作者：Prathik Desai；来源：TokenDispatch；编译：Shaw，金色财经

货币的效用取决于其可流转性。试想，你要转账给一位资金存放在另一家银行的朋友。在银行 App 界面的背后，两家银行会相互清算，这笔资金在两家银行内的价值始终保持一致。

过去几年，各大银行一直在重构存款体系，适配全天候不间断运转的市场环境，代币化存款由此应运而生。摩根大通、花旗集团、汇丰银行均已推出代币化存款业务。这类代币化存款可全天候划转、支持可编程，但目前仅能在各自所属的银行生态内流通。

代币化存款代表着对发行银行的债权，无法在其他银行的账本上使用。尽管代币化存款具备可编程特性，真正的难点在于打通不同银行生态之间的互联互通。

在这篇内容里，我将阐释：让代币化存款实现跨银行流转，价值究竟会沉淀在何处。

搬运工归来

9 月 24 日，七家英国银行完成了两笔转按揭业务，这套操作在英国银行业前所未有。借款人的资金依旧留在账户内、持续计息，交易敲定的瞬间资金即可释放，无需等待资金清算到账。

参与的七家银行包括巴克莱、汇丰、劳埃德银行与国民威斯敏斯特银行，它们依托同一个共享平台开展合作。行业机构英国金融协会委托伦敦软件公司 Quant 搭建了该平台。如果没有这套共享平台，各家银行发行的代币都会相互隔离、无法互通。

国际清算银行（BIS）在 9 月的报告中也点明了这一点：缺少互操作性，代币化存款就无法突破银行的“KYC 边界”。也就是说，A 行发行的代币对 B 行账本而言没有任何效力 ——B 行并未对 A 行做尽调，也没有同意承接这笔债权。

这正是代币化愿景落地最大的瓶颈。代币化债券或基金，只有资产与资金同步交割，才算完成清算。目前规模最大的代币化回购平台之一，证券已经上链，但资金划转依旧沿用传统支付通道。代币化国债基金规模已经接近 145 亿美元，绝大多数资金的清算方式仍未改变。

但这条路并非死胡同。金融业过去就解决过同类难题。19 世纪 50 年代初，纽约各家银行每天都要安排搬运工带着支票在全城奔走，两两之间逐一交割。随着银行数量增多，这套方式难以为继。1853 年，银行们联合设立清算所，每日一次性轧差清算所有应付支票。这家机构就是如今的美国清算所（The Clearing House），由美国约 25 家大型银行共同持有，运营着 CHIPS 和 RTP 两大美国核心支付系统。

当下的痛点是：各家银行独立发行的代币化存款，需要在周末也能与央行货币完成轧差对齐。

为破解难题，银行群体正在共建一套共享底层层，用于处理不同银行发行代币化存款的清算。9 月 24 日，美国清算所经过竞标遴选，选定 Quant 负责运营其链上货币（On-Chain Money）网络的编排层；该网络将于 2027 年上半年向银行开放接入。

千载难逢的机遇

清算基础设施天然接近自然垄断。一旦一国银行群体共同敲定业务规则与清算场所，这套格局往往会延续数十年。2017 年美国清算所上线实时支付网络 RTP 时，被称作美国四十多年来首个全新的核心支付系统。这个赛道的逻辑便是如此：一旦基础设施窗口打开、席位被抢占，这个赛道的格局一代人之内很难再变动。

2016 年，美国清算所通过招标，委托由英国银行持股的 Vocalink 搭建 RTP；Vocalink 此前已经建成英国的快速支付系统。如今 RTP 每日处理规模约 70 亿美元。时隔十年，清算所再次招标，又选中了另一家来自伦敦的技术服务商。

而当下的特殊之处在于，一批价值沉淀的核心席位在同一窗口期集中释放。代币化浪潮，迫使全球主要银行体系要在 18 个月内给出同一套解决方案。

Quant 在同一天拿下了目前最重要的两大本土项目：美国与英国的代币存款清算平台。

SWIFT 选择自建共享账本，已有 17 家银行参与试点，预计到 2026 年底将覆盖至少 19 家机构、五种货币。Chainlink、IBM、ACI、Oracle 都在竞争银行接入配套服务。美国区域性银行发起了搭建在 ZKsync 之上的 Cari 网络。欧洲央行则完全不选用私营编排服务商，其 9 月 21 日上线的 Pontes 链路，直接使用央行货币完成代币化资产清算。

那这个核心席位的价值究竟在哪？答案是流动性。

美国清算所的大额支付系统 CHIPS，2025 年日均处理规模略超 2 万亿美元。依托轧差净额清算机制，银行只需要 960 亿美元头寸就能完成清算，而非预估所需的 4420 亿美元。清算所测算，这套机制每年可节约资金成本 55 亿美元。这就是优质清算层的价值：系统仅需原本一小部分资金，就能平稳运转。

再看代币化存款当下的现状：摩根大通旗下规模最大的银行代币网络 Kinexys，日均交易量约 70 亿美元，仅为 CHIPS 的 0.3%，而且仅限摩根大通自有客户之间流通。代币化存款赛道当前的领头羊，依旧是一座封闭孤岛。

这种巨大落差，正是机会所在。无论单家银行体量多大，都无法独自填平鸿沟，唯有共享底层清算层可以做到。

价值花落谁家？

这一层基础设施将创造巨大价值。银行自有基础设施向来都是这套收益逻辑：CHIPS 每年省下的 55 亿美元资金成本，最终归于其成员银行。美国清算所由使用该系统的银行共同所有，定价机制也与此匹配。

Vocalink 就是一个绝佳案例，它清晰区分了所有者收取长期收益、建设方获取项目报酬。这家公司搭建了英国快速支付系统（Faster Payments）与美国实时支付系统 RTP，两大系统如今承载数万亿美元的资金流转。2016 年，万事达以约 7 亿英镑收购其 92.4% 股权，当时 Vocalink 年收入为 1.82 亿英镑。这笔交易的主要收益，落到了持有 Vocalink 股权的英国银行手里。对技术建设方而言，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但它无法持续捕获这套金融系统的核心价值。

Quant 网络落地于全球两大金融中心的代币化货币共享基础设施之上。如果项目顺利交付，Quant 本身会成长为一家价值很高的公司；但牵头搭建这套网络的银行群体，能攫取远高于它的收益。

因此真正的赢家，是生态的组织者：美国清算所、英国金融协会、SWIFT 这类机构。谁掌握准入规则、交易条款与收费标准的制定权，谁就能拿到最大一块价值蛋糕。

紧随其后的是早期接入的银行，其中也包含中小银行。美国目前有 4238 家受 FDIC 存款保险保障的银行，其中 90% 是社区银行，它们不可能自建区块链。Quant 通过清算所为这些银行代发代币化存款，正是 “共享公共设施模式” 优于摩根大通封闭体系的最强论据。如果没有这套共享层，代币化货币只会变成大型银行的专属特权。

其中暗藏风险：银行或许只在各自小圈子内部解决割裂问题，最后形成圈内互通、圈间隔绝的新孤岛格局。仅在美国，就同时存在清算所网络、Cari、Kinexys，还有 21 家银行联合筹备、计划 2027 年上线的银行稳定币项目。一个佐证代币化存款生态仍处于碎片化孤岛状态的细节是：亨廷顿银行、KeyBank 同时加入了 Cari 和美国清算所两套体系。

当银行掌握这套“转换枢纽”，枢纽就变成公共基础设施；而基础设施本身不能截留全部通道费。实现互操作性这件事，才是价值沉淀之地，也是各路玩家争相入局的赛道。

互操作性听起来是个技术名词，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正是礼品卡和真正货币的本质区别：礼品卡只能在发卡商户使用；而货币通行四方，所有人都按面值接受。银行业花了上百年时间，确保一家银行里的一美元，在其他所有银行都等值。央行将这个原则称为货币的单一性（singleness of money）。而当下版本的代币化存款，恰恰破坏了这一共识；互操作性，就是把它重新修复。

实现技术打通本身并不难，账本之间早已具备通信能力。真正的难点在于达成规则共识：一家银行愿意接受谁发行的代币、遵循哪套治理规则、最终清算落脚在哪里。英国选择依托央行储备完成清算；欧洲央行自建 Pontes 链路；美国则由清算所制定规则，Quant 负责搭建交换调度中心。

如果行业顺利跑通这套体系，会带来几重根本性变化：

• 第一，货币不再受营业时间束缚。周五晚间发起的支付，常常因为清算系统休市，资金一直闲置到周一。企业司库需要预留现金缓冲，覆盖这段无清算窗口的空档。支持跨银行全天候清算的银行存款，能让闲置资金持续投入运转。

• 第二，代币化资产终于补齐资金结算端。规模 1450 亿美元的代币化国债基金，以及背后的回购、债券市场，可以在同一套通道内实现资产与资金同步交割。“一方已交割资产、另一方尚未付款”的交割风险缺口将消失。这正是机构对代币化最核心的诉求，而长久以来，这条资金结算腿一直是缺失的。

• 第三，规模不再是护城河。摩根大通凭借自身体量，可以运营面向自有客户的代币网络，社区银行却无力自建。共享底层层，让占行业 90% 的中小银行，同步获得和头部大行一样的能力。

更重大的转变来自竞争格局。稳定币在过去十年的叙事核心，就是“美元应当可以全天候自由转账”。具备互操作性的代币化存款，直接夺走了稳定币的这套叙事优势，同时保留存款保险、计息、信贷派生等银行存款的全部属性。

十年之内，“代币化存款”这个说法会慢慢消失，它就直接叫存款，就像今天没人特意说“电子支付”一样。终端用户永远感知不到底层清算层的存在，而恰恰是这种无形、无感，才是它价值巨大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