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坊五年Rollup梦碎：从救命稻草到自我消耗 到底怎么了？

作者：Pavel Paramonov，Hazeflow创始人；编译：OpenBuild

近期 Vitalik 公开承认，曾被视为以太坊 “救命稻草” 的 “以 Rollup 为核心” 扩容路线彻底失败，这一表态在生态内引发震动 —— 相当于宣告过去五年的主流叙事终结。

曾被寄予厚望的 Layer2 阵营，如今陷入合法性危机；而以太坊近年发展步履维艰：生态内耗不断、核心人才流失，种种问题使其陷入自我消耗。

这场技术路线转向的背后，不仅是技术选择的调整，更是权力、利益与理想的博弈。

以下是 Hazeflow 的创始人 @paramonoww，对近期以太坊生态变局的深度剖析由 OpenBuild 整理编译。原文有删减。

本文的创作灵感，很大程度上来自 Vitalik 近期谈及行业变革与市场现状的推文。当下整个加密市场行情低迷，实在无法苛责某一个人，我写这篇文章也并非为了追责。

我曾与众多以太坊开发团队合作，代表风投基金投资了多个以太坊生态的协议项目，也一直是以太坊及 EVM 相关技术的忠实拥护者。

但如今，我再也无法说自己是以太坊的坚定支持者了 —— 因为以太坊的发展方向早已模糊不清，这也是很多人的共同感受。

我无意探讨 ETH 的价格走势，但也无法忽视一个事实：作为全球第二大加密货币，它的表现却充满了不确定性。无论全球市场走向如何，ETH 的走势都更像是一枚脱锚的稳定币。

本文将聊聊以太坊过去几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以及为何越来越多人对其失去希望，甚至已然心灰意冷。以太坊并非败给了 Solana 或其他竞品，而是彻底败给了自己。

以Rollup为核心的发展路线

当以太坊提出以 Rollup 为核心的扩容路线时，几乎所有人都为之振奋。这条路线的愿景是，由 Rollup（及 Validium）实现网络扩容，终端用户的交易都在 Rollup 上完成，而以太坊主网则作为验证层 —— 也就是说，以太坊首先要做 Rollup 的底层公链，而非直接服务于终端用户。

开发 Rollup 的速度远快于开发一条新的底层公链，成本也低得多，因此彼时大家都乐观地认为，未来以太坊生态诞生上千条 Rollup 的愿景完全有可能实现。

可偏偏事与愿违。

最终的结果是，所有能出问题的地方，全都出了问题。无意义的争论四起，意识形态凌驾于实际需求之上，社区内部纷争不断，生态陷入身份认同危机，而官方对 Rollup 核心路线的放弃，也来得太迟了。

简而言之，诸事不顺。此前社区大多认为 Max Resnick 是个能力低下的搅局者，可到最后才发现，他说的几乎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Max 在 Consensys 任职期间，曾多次直言以太坊想要向前发展必须做出哪些改变，可他的观点换来的只有质疑和批评，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支持。

而整个行业最荒唐的一幕，莫过于所有人都开始争论某条 L2 到底算不算以太坊生态，比如：

观点 A：“Base 是以太坊的延伸，我们为以太坊生态做出了大量贡献。”

观点 B：“Base 根本不是以太坊的延伸，它是一个独立的项目。”

我们到底在争论些什么无意义的东西？

这样的争论，能让以太坊和它的生态拥有更好的未来吗？为什么大家非要揪着 “什么是以太坊、什么不是以太坊” 这种问题争得面红耳赤？我们难道没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吗？

如果我们因为 Rollup 使用 ETH 支付手续费，就认定它是以太坊的延伸，这一观点本身无可厚非；如果我们认为 Rollup 并非以太坊的延伸，而只是依托以太坊生态发展的应用，这一说法也合情合理。

按理说本应如此，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这种意识形态层面的争论，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探讨，只是两个圈子的人互相较劲，非要证明自己是对的。我们根本不需要这种内斗，而是要一致对外。我们必须清楚，真正的对手不是彼此，而是行业发展中遇到的种种问题，以及充满未知的未来。

可悲的是，很多人更享受争论带来的精神满足，甚至不愿承认自己的观点可能是错的。

重技术意识形态，轻用户实际需求

基于主网的 Rollup、超级 Rollup、原生 Rollup、千兆 gas 费 Rollup、密钥库 Rollup……

生态里无休止地争论着：哪种 Rollup 更好？哪种会成为未来的主流？不同类型的 Rollup 该如何实现互通？

有人说 “这种 Rollup 才是未来”，立刻就有人反驳 “不，那种才是”；

有人称 “没有理由不开发基于主网的 Rollup”；

也有人认为 “原生 Rollup 会称霸生态，因为它完全贴合以太坊的核心理念”。

可这场场争论到最后，赢家始终是 Arbitrum 和 Base。

技术上的优势，确实能为项目带来诸多利好，但前提是不能脱离实际需求做无意义的比较。不同类型的 Rollup 本就大同小异，差异细微到用户根本不在意，圈子外的人更是对此毫无兴趣。多一个预编译合约、少一个预编译合约，根本算不上什么核心优势。

总有人说：“我们的项目完全贴合以太坊的核心理念，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和以太坊的联系无比紧密，践行着它的核心价值观，用户最终一定会选择我们。”

恕我直言，你们口中的核心价值观究竟是什么？又有哪些用户会因为这个选择你们？

@0xFacet 是业内首个实现第二阶段的 Rollup 项目，堪称 “贴合以太坊核心理念” 的典范。

可如今这个项目发展得如何？它的用户、开发者、技术领域的意见领袖，还有那些高喊要坚守以太坊核心理念的支持者，都去哪了？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听说过 Facet？又有多少应用部署在了 Facet 上？

我个人对 Facet 团队并无成见，还曾多次与项目创始人交流，我十分敬佩他，他是个很优秀的人。但那些当初高喊 “以太坊生态需要更多第二阶段 Rollup 项目” 的人，如今都在哪？我不知道答案，你们也一样。

经济激励的力量，远比技术理念的感召力强大。我也曾是 Taiko 的忠实粉丝，尤其欣赏他们在基于主网的 Rollup 领域的研究成果。这类 Rollup 的优势十分显著：抗审查能力更强、去中心化程度更高、排序器无宕机风险，还能让以太坊主网验证者获得更多收益。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

答案藏在这个模式背后的经济逻辑里。你不可能逼着项目方为了所谓的 “理念贴合”，放弃自己的核心收益。

Arbitrum 曾承诺会实现去中心化排序器，Scroll、Linea、zkSync、Optimism 也都做出过同样的承诺。可如今这些承诺都兑现了吗？那些去中心化的排序器，又在哪？

几乎所有 Rollup 团队的文档里，都有这样一句话：“目前我们采用的是中心化排序器，但未来我们有明确的去中心化规划。” 可最终兑现承诺的团队，寥寥无几。Metis 确实做到了，可无论好坏，这个项目始终无人问津。

我是否认为，这些团队当初许下承诺，只是为了讨好以太坊生态中那些影响力巨大的极端拥护者？答案是肯定的。

那我是否认为，这些团队当初是真心想要实现排序器的去中心化？答案也是肯定的，但这一规划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具备实际的商业可行性。

Coinbase 旗下的 Base，在法律层面有义务为公司创造尽可能多的收益、为股东带来价值。其他 Rollup 团队也是如此，谁会主动砍掉自己的核心收入来源？这根本不合情理。

Base 的营收中，仅有约 5% 会流向以太坊主网。说到底，Rollup 从来都不是以太坊的延伸。

Taiko 也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项目为排序向以太坊主网支付的手续费，甚至超过了从用户交易中赚取的手续费。显然，除了向以太坊支付手续费，Taiko 这类项目还有诸多其他运营成本。如此看来，无论是基于主网的 Rollup，还是其他任何 “贴合以太坊核心理念” 的 Rollup，想要落地发展，都需要项目方放弃自身的核心收益。

我并非轻视去中心化、安全性和无许可性的重要性，但若一个项目的唯一目标，只是在意识形态上站得住脚，而非真正聚焦用户需求，那所有的技术探索都毫无意义。

也正因如此，这种发展短板，再加上 “贴合以太坊核心理念” 的噱头，让大量投机者涌入了这个领域。

以Rollup为核心的路线，引发一系列恶果

Eclipse、Movement、Blast、Gasp（Mangata）、Mantra 这些协议，从一开始就并非为长期发展而建。它们轻易就能打着 “贴合以太坊核心理念”“助力以太坊发展”“将 SVM 引入以太坊生态” 之类的幌子，掩盖自己的投机本质。

最终这些项目，无一例外都以各种方式卷款跑路。所有 Rollup 项目都意识到，自己的代币几乎毫无价值 —— 因为用户交易用 ETH 支付手续费，项目代币根本没有实际的应用场景。而投机者也发现，他们可以借着 Rollup 的风口大肆炒作，再通过向散户抛售毫无价值的代币牟利。

Polygon 为 ETH 提升市值、巩固生态价值做出了巨大贡献，可以太坊官方却始终不承认它是真正的 L2。如果说 Rollup 因 “文化层面的贴合” 就能被视作以太坊的延伸，那为何不认可 Polygon 这个与以太坊的安全体系和生态使用深度绑定的项目？

2021 年牛市期间，Polygon 对以太坊的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为 ETH 的资产增值做出了巨大贡献，可到头来，它却连 L2 的身份都得不到认可，也从未得到以太坊社区的应有肯定。倘若 Polygon 当初选择做一条独立的底层公链，如今的估值定会高得多。

即便是 Paradigm—— 这家堪称加密领域最顶尖的风投机构，为以太坊生态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甚至还自研了 L2 项目 Ithaca—— 也最终选择与 Stripe 合作，开发底层公链 Tempo。

在我看来，如果连最坚定的拥护者，都转身去打造你的竞品，那你本身一定出了大问题。

以太坊基金会，发展方向模糊

尽管以太坊在技术层面实现了去中心化，但在文化层面，它始终围绕 Vitalik 形成中心化格局。以太坊的核心圈层真实存在，正如业内所言，想要在以太坊生态取得成功（无论你如何定义成功），关键就是获得 Vitalik 身边核心人物的关注，以及几位在行业内颇具影响力的风投机构的青睐。

我并非要求所有人都认同 Vitalik 的所有观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看法基本定义了以太坊生态的好坏标准，无人能与之抗衡。

以太坊的发展叙事，也曾几经摇摆：最初是 “超音波货币” 的愿景，即通过 EIP-1559 协议和合并升级，让 ETH 的经济模型进入通缩状态，成为比比特币更优质的价值存储资产。可 2024 年，ETH 的年通胀率再度转正。

难道 “超音波货币” 的愿景，仅仅持续了 3 年就宣告破灭了？这样的资产，根本无法成为优质的价值存储标的。这一叙事早已破产，更何况它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 ——ETH 的设计初衷本就不是作为价值存储资产，这是比特币的定位，以太坊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此后，以太坊又陷入了代币属性的争论：有人认为 ETH 是大宗商品，可其动态的供应量和质押机制，让这一定位并不成立；也有人认为 ETH 更像是科技股，可以太坊的营收规模，根本不足以支撑其像科技公司一样被估值。

还有人直言，ETH 根本算不上货币。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必须做出明确的定位。

以太坊不可能同时成为所有角色 —— 要么确立一个全球公认的发展方向，要么就只能在行业发展中逐渐落后。

经济激励的缺失，再次成为症结

我至今无法理解，像 Péter Szilágyi 这样的核心工程师，为以太坊做出了巨大贡献，年薪却仅有约 10 万美元。这位从以太坊创立之初就加入的核心成员，助力以太坊的市值从几乎为零增长至 4500 亿美元，可他的年薪，仅占以太坊巅峰市值的十万分之一。

作为加密行业历史上最具影响力、最成功的协议（仅次于比特币），以太坊从未为核心贡献者提供任何激励措施，也未给予股权。而基金会对此的解释，往往躲在 “去中心化、开源、无许可” 的理念背后：“我们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推动行业发展。”

可即便对最忠诚的核心贡献者，你也必须给予足够的激励，否则他们终究会离开，或是为了生计另寻出路。

Péter Szilágyi 走了，Danny Ryan 走了，Dankrad Feist 直接加入了 Tempo 团队。

2024 年，Justin Drake 和 Dankrad Feist 担任了 EigenLayer 的顾问，并获得了代币激励，结果却因此遭到以太坊社区的指责和敌视。

这些在以太坊基金会拿着微薄薪水的人（相较于脸书、苹果、亚马逊、谷歌、奈飞这类科技巨头，以及人工智能研究实验室的薪资水平），只是因为通过其他方式赚了钱，为一个想要助力以太坊发展的独立协议项目提供了帮助，就遭到了社区的敌视。

这难道不是很荒谬吗？有时我甚至觉得，在以太坊生态，一个人若是勤恳做事、心怀赤诚，就不配赚钱，只能为了获得社区的 “认可”，心甘情愿地付出。

以太坊基金会一直在不断出售 ETH，为各类运营、项目和研究提供资金。可基金会难道不该先给核心研究人员足额的薪酬吗？

固步自封，拒绝变通

“以太坊才刚刚起步，未来终将胜出。它是去中心化程度最高、运行最稳定的区块链。”

这样的话，我们每天都能听到，就像我们每天都能听到以太坊为自己的问题找各种借口一样。

—— 没错，以太坊的手续费很高，交易速度也很慢，但我们有 Rollup 啊，用 Rollup 就好了，Rollup 就是以太坊的一部分！

—— 没错，ETH 的价格表现远远落后于其他加密货币，但以太坊拥有全球最大的开发者生态，根基深厚，需求终会到来。

—— 以太坊是去中心化程度最高的区块链！Solana 根本不值一提，连客户端多样性都做不到。

—— 以太坊实现了 100% 的运行稳定性！Solana 差远了，已经宕机好多次了。

—— 以太坊的网络活跃度不如 Solana？那是因为 Solana 的活跃度全靠垃圾交易和模因币投机撑起来的，而我们是一条坚守初心的区块链！

这些年来，以太坊的借口始终如一。在他们眼里，除了以太坊和其 Rollup，其他所有项目都一文不值。只要以太坊在某一个指标上表现不佳，就会有人说 “以太坊才刚刚起步，我们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没有比以太坊更好的选择了”。

所有人都早已厌倦了社区翻来覆去的借口。

如今的以太坊，就像一位家道殷实却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拒绝接受任何新事物、新变革，却不断为依附自己生存的子孙后代提供资金。

姗姗来迟的改革

就在我完成这篇文章的前几个小时，Vitalik 发推文承认，以 Rollup 为核心的发展路线彻底失败，以太坊需要寻找新的发展方向，并重振底层公链的扩容能力。

说实话，看到有人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是欣慰的，这需要莫大的勇气。但我认为，一切可能都太迟了。尽管以太坊再次确立了长期的发展方向，但整体的发展步伐，依旧十分缓慢。

以太坊基金会近期也做出了一些改变：新任领导层上任、财政状况变得透明、研发部门进行重组，还有诸多其他调整。基金会也开始招募 Abbas Khan、Binji、Lou3e 等年轻人才，负责开发者关系和市场推广相关工作。

但当下的以太坊，需要的是快速的变革。它必须加速前行，才能证明所有人的质疑都是错的。

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在基金会完成这些改革和调整后，以太坊能否重新成为让行业为之振奋的项目，而非仅仅是人们盲目迷信、最终却只剩失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