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过去一段时间，笔者高强度地把 AI 引入到多个实际项目的开发流程中：从原型设计、代码生成、任务拆解，到自动化调试与文档生成，越来越多的工作开始以Agent 形态被组织和执行。

在这种“和 AI 并肩工作”的状态下，一个非常直观的感受是——Agent 不再只是工具，而是在逐渐变成可以协作、可以分工、甚至可以彼此调用能力的“生产单元”。随着理解的加深，我开始频繁看到另一类讨论逐渐升温：

Agent 之间未来如何结算？是否会天然走向区块链或加密货币？

这些讨论听起来顺理成章，却也隐隐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

于是，这篇文章更像是一场思想实验：尝试暂时放下既有的金融框架，从计算与系统结构本身出发，重新思考

——如果 Agent 真正成为生产力节点，它们之间到底在“交换”什么？

最近一两年，关于 AI Agent 的讨论越来越多，一个非常常见的判断是：

未来 Agent 会成为独立经济体，它们之间会用区块链、加密货币完成交易。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自然——

既然是“机器之间的经济活动”，那就用“去中心化货币”来结算，好像顺理成章。但如果我们把问题往技术底层拆开，会发现一件很反直觉的事情：

Agent 之间真正需要的，可能根本不是“支付系统”。

而是一种全新的基础设施——

一种用于结算“智能劳动”本身的协议层。

一、我们正在把 Agent 误类比为“人”，但它更像“进程”

今天大多数关于 Agent 经济的想象，都是拿人类社会去类比：

人和人交易 → Agent 和 Agent 交易

人用货币结算 → Agent 也用货币结算

人需要银行 → Agent 需要链上钱包

问题在于，这个类比在最关键的地方失效了。

人类交易，本质是在解决一件事：

如何在不确定未来履约的情况下，完成价值交换。

所以我们需要：

账户

余额

清算

信用

记账系统

而 Agent 之间的协作，完全不是这个逻辑。

Agent 不会“承诺未来交付”，它只做一件事：

执行一段计算，然后立即给出结果。

这更像什么？

不像公司之间签合同，

而像操作系统里的两个进程在调用彼此。

二、Agent 交换的不是“资产”，而是“已经完成的工作”

想象一个未来的协作场景：

一个决策 Agent 需要在 10ms 内完成一次复杂预测，于是它向网络发出请求：

• 谁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这次推理？

• 精度要求是多少？

• 最大允许消耗多少计算资源？

多个专门化 Agent 报价、执行、返回结果。

关键点在这里：

这次“交易”的核心不是钱，而是——

这段计算是否真的被执行

结果是否可验证

消耗的资源是否可度量

也就是说，Agent 之间关心的是：

Execution Validity（执行真实性）

而不是：

State Consensus（状态记账一致性）

这正是区块链擅长解决的问题类型之外的东西。

三、为什么区块链的很多优点，在 Agent 世界里反而成了负担？

区块链的设计目标，是为“陌生人之间的资产转移”建立信任。

但 Agent 协作的特点是：

如果把每一次模型调用、特征计算、推理中间结果都写进链上，那就相当于：

把 CPU 每一次寄存器操作都记进银行流水。

系统会直接崩溃在吞吐量上。

四、未来更可能出现的，不是 Machine Payment，而是 Work Settlement

Agent 之间真正需要的是一种新的机制：

证明你已经完成了这次工作，而这本身就等同于结算。

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

Proof-of-Work 的“语义升级版”

但这里的 Work，不是挖矿，而是：

一次推理

一次优化求解

一次数据变换

一段受控算力使用

当执行可以被验证时：

支付行为就被“压缩”进执行本身，不再需要独立存在。

这不是：

做事 → 再付款

而是：

做事的证明 = 付款完成

五、Agent 世界的“市场”，更像调度系统，而不是金融市场

未来确实会形成市场形态，但它和今天的市场非常不同。

今天的市场是：

先有商品，再发现价格。

Agent 世界更像：

先有任务，实时生成供给，并瞬时形成价格。

没有长期订单簿，没有库存，

每一个需求都会生成一个只存在几十毫秒的“微型市场”。它更接近：

云计算调度

Kubernetes 资源分配

CDN 实时竞价

而不是证券交易所。

六、这种体系反而会减少算力浪费，而不是增加

很多人担心 Agent 经济会吞噬更多算力，但恰恰相反。

今天 AI 最大的浪费来自：

重复推理

不可复用的中间结果

过度调用大模型

无法共享的计算成果

如果执行结果可以被验证、计量、复用，那么：

已经算过的 embedding 不必重算

刚完成的特征空间可以被直接“购买使用”

精度 / 延迟 / 成本第一次变成实时优化问题

智能，从一次性消耗品，变成可调度资源。

七、区块链可能存在，但只会在“人类世界的边界层”

这并不意味着区块链没有位置。

它更可能存在于这样的位置：

不同组织之间的长期清算

数据许可登记

SLA 保证金

跨司法区对账

也就是：

Human Economy ↔ Agent Economy 的桥接层

而不是 Agent-to-Agent 的实时执行层。

八、真正缺失的基础设施，其实还没被发明出来

Agent 经济要成立，关键不在 Token，不在钱包，而在三个今天仍不成熟的能力：

1.可度量的计算标准（Meterable Intelligence）

2.可验证的执行结果（Verifiable Execution）

3.超低延迟的能力发现与匹配协议

这更像是在发明下一代：

• TCP/IP（为智能而不是数据）

• POSIX（为模型而不是进程）

而不是下一代支付网络。

结语：我们可能正在见证一种“不是金融、也不是云”的新基础层

如果说互联网解决的是：

信息如何在机器之间流动。

那么 Agent 时代真正要解决的是：

能力如何在机器之间流动，并被即时兑现。

这不是金融科技的延伸，

而更像是操作系统、网络协议和计算经济学的一次融合重写。也许未来回头看，“AI + Crypto”的讨论，会像当年人们试图用更快的传真机理解互联网一样——

方向隐约正确，但范式已经变了。

真正的新东西，往往一开始看起来不像它最终会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