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从散户交易者到顶级机构 预测市场正在走向成熟

作者：Alex Immerman、Santiago Rodriguez，a16z成长基金合伙人；来源：a16z；编译：Shaw 金色财经

金融领域细分赛道林立，每个细分领域都有其公认的顶级标杆研讨会议。医疗服务方、支付方与生物技术领域的领军者每年都会齐聚旧金山，参加摩根大通医疗健康大会。全球宏观领域的巨头与政界人士则每年奔赴瑞士阿尔卑斯山，参与达沃斯论坛。科技传媒电信、房地产、工业、金融服务，乃至各行各业，都有属于自己的标志性峰会。

三月末，Kalshi 旗下专注学术与机构研究的部门 Kalshi Research 在纽约举办了首届研究会议，汇聚了学界专家、华尔街高管、前政界人士以及左右市场走向的交易员。现场参会人员的构成，恰恰印证了“这个行业正在走向成熟”。

会议开场由 Kalshi 联合创始人Tarek Mansour和Luana Lopes Lara，与彭博社记者Katherine Doherty展开对话。以下是本场对话及后续圆桌环节中，关于行业发展的部分核心观点。

1. 生活（和市场）不仅仅只有选举和体育

重大新闻周期往往会出现一种规律：某一热点事件（例如 2024 年大选、超级碗赛事，或是近期的 NCAA 疯狂三月篮球赛）会占据各大头条，进而带动预测市场交易量飙升，也让人们产生一种错觉：“预测市场也就只能做这些。”

不过，尽管早期观点普遍认为预测市场仅在选举周期具备生命力，但 Kalshi 已在其他领域实现了显著增长。

在本次研究会议举办期间，体育类交易的单周交易量刚逼近 30 亿美元，约占 Kalshi 总交易量的 80%，这主要由 NCAA 疯狂三月篮球赛带动。Tarek Mansour和Luana Lopes Lara将体育品类的主导地位定义为阶段性现象。

更具参考价值的数据是：即便体育交易的绝对交易量创下历史新高，但其在总交易量中的占比实则处于历史低位。其他所有品类的增速都更快。

两人指出，娱乐、加密货币、政治与文化等领域展现出更强的用户增长，且交易量留存表现优于体育。体育扮演着大众市场催化剂的角色，是大众熟悉、赛程固定、情绪驱动强的引流型产品。

但公司在长尾市场同样实现了大幅增长，这部分业务占据了 Kalshi 剩余 20% 以上的交易量，对机构对冲与信息市场而言至关重要。

随后一场机构专题讨论从需求侧印证了这一观点：

• 高盛全球股票业务联席主管Cyril Goddeeris表示，与宏观事件和 CPI 数据相关的预测品类，是华尔街关注度最高的领域。

• CNBC增长业务执行副总裁Sally Shin称，她已经将美联储主席相关市场和非农就业数据预测作为内容叙事工具。

• 而Tradeweb全球市场联席主管Troy Dixon则描绘了这样一个未来：大型华尔街银行将设立专门的预测市场交易部门，以金融合约作为核心产品。

2. 为何Kalshi获得了华尔街的关注

传统金融市场能够运转有诸多原因，其中重要一点是，每一类主要资产都有公认的基准：标普 500 指数是 500 只股票的平均表现；原油则有洲际交易所（ICE）制定的基准价格。

但在政治与经济事件方面（例如谁赢得大选、某项关税法案能否通过、最高法院某一案件的判决结果），在此之前几乎不存在被广泛认可、且能动态更新的基准。预测市场改变了这一局面。如今，几乎任何事件的未来走向，都有了实时、具备流动性的市场基准。

一旦某项事件有了可信的价格，比如某项 30% 关税法案获得通过的概率报价，机构交易对手就可以按照该价格进行交易。这创造出一种直接对事件进行交易、或对冲投资组合其他部分下行风险的机制。正如Tradeweb的Troy Dixon所言：

“回想特朗普第一次当选时，股市中有大量对冲操作。当时的策略是做空标普 500，因为普遍认为特朗普胜选股市会下跌。结果这笔交易亏得很惨。核心难题在于：这类事件该如何定价？基准又是什么？”

Tarek Mansour也提到了创立 Kalshi 的类似初衷：他曾在高盛交易部门工作，当时团队推荐的交易都与 2024 年美国大选和英国脱欧挂钩。如果没有预测市场，机构想要通过相关资产对冲政治或宏观事件风险，就相当于同时下了两重赌注：一是赌事件本身的结果，二是赌事件与交易资产之间的关联关系。而第二层赌注完全有可能独立失效。

有了针对事件本身的直接基准后，这两重赌注就合二为一。正如Tarek Mansour所说：“这个市场群体现在正在为各类事件定价。”

3. 机构真正大规模采用的三个阶段

如果说华尔街大型机构已经在 Kalshi 上进行大额交易，那还为时过早：如今机构的使用场景大多仍将 Kalshi 视为数据源，而非交易平台。

但Luana Lopes Lara表示，华尔街更广泛地接入这一市场的路径已经非常清晰，并将其概括为以下三个阶段：

• 第一阶段：数据应用。将价格数据接入机构工作流程，直到高盛的投资组合经理像查看波动率指数（VIX）一样，习惯性地浏览 Kalshi 的概率报价。在一定程度上，这一阶段已经成为现实。正如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前美联储官员Jonathan Wright所言：“在美联储决议、失业率、GDP 这类数据上，Kalshi 几乎是独一份的参考来源。”

• 第二阶段：系统整合。完成合规与法务审批、技术系统对接、内部人员培训 —— 也就是引入一类新金融工具的全套流程。

• 第三阶段：实际落地。真正在交易所进行风险对冲，交易量与市场深度开始形成正向循环。到这一阶段，更多对冲盘会吸引更多投机盘，更窄的买卖价差又会吸引更多对冲者，市场基准也会因此自我强化。

目前，大多数机构仍处于第一阶段，相当一部分进入第二阶段，仅有少数机构迈入第三阶段。

更多机构未能进入第三阶段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当前交易预测市场合约需要缴纳全额名义价值作为保证金 —— 一笔 100 美元的头寸，就需要在清算机构存入 100 美元。这对散户交易者尚可接受，但对依靠杠杆率和资本回报率运作的对冲基金或银行而言，是一个显著的限制。

Tarek Mansour对此表示：“如果你想要做 100 美元的对冲，就必须在清算机构存入 100 美元。这对机构来说成本太高了。城堡投资、千禧管理这类公司不会这么做。”Kalshi 刚刚获得美国国家期货协会（NFA）牌照，并正在与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合作，推动保证金交易上线。

4. 未来发展方向

彭博社市场创新主管Michael McDonough说得最为直白：“成功意味着这些产品变得平淡无奇。”

他将其类比为 20 世纪 70 年代的期权市场：当时人们同样担忧市场操纵和监管不确定性，最终这些问题都随着基础设施完善而逐步解决，变得日常到无人再刻意关注。

AQR 管理公司合伙人Toby Moskowitz 表示，他 “用真金白银押注” 预测市场会在五年内 —— 甚至更快 —— 成为机构可用的成熟工具。

投票平台 Vote Hub 的Garrett Herren 描述了最终的成熟状态：“未来问题不再是我们该不该使用预测市场，而是该如何使用。一旦人们开始问这个问题，就说明它已经变得不可或缺。”

事实上，尽管预测市场目前规模尚小，但对冲市场本身体量极其庞大：

事实上，预测市场的常态化进程已然开启。

在政治专题讨论环节，前国会众议员Mondaire Jones指出，两党国会高层 —— 包括总统特朗普、众议院少数党领袖杰弗里斯、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 —— 都已在公开场合引用 Kalshi 的概率数据。DDHQ 的Scott Tranter证实，预测市场数据现已成为政党委员会内部的标准参考指标。Vote Hub 也宣布，将把 Kalshi 数据直接接入其中期选举预测模型。

这一切在两年前都是无法想象的。两年前，Kalshi 上最成功的交易者还只是一群业余爱好者。如今情况已然不同，再称他们为 “业余玩家” 已然不合时宜。

在 Kalshi “市场背后的交易者” 专题座谈中，四位交易者分享了他们以此为事业的经历，其职业习惯与专业交易者如出一辙 —— 有人连续十一年深耕公告牌榜单数据，有人早在 2006 年就投身预测市场，当时这还只是 “书呆子的小众爱好”，没有真实资金参与。四位座谈嘉宾均无金融背景，分别来自音乐、政治和扑克领域，但他们一致认为，该平台真正奖励的是深厚的领域专业知识，而非光鲜的资历证书。

预测市场已然走过漫长道路。它最初只是学界的新奇概念，继而成为选举期间的热门话题，后来又被视作体育博彩的衍生产品。而本次会议清晰表明：预测市场正在走向成熟，成为一种提供不确定性定价的基础设施，服务于从散户交易者到顶级机构的各类参与者，应用场景也愈发广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