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一家风险投资机构的联邦捐款总额达到1.155亿美元。
超过了索罗斯,超过了马斯克,成为美国这轮换届周期里最大的单一金主。
这家机构不是基金会,不是超级富豪的家族办公室,是Andreessen Horowitz(a16z),硅谷最知名的VC之一,加密行业最大的机构投资者之一。
四年前,这个数字是200万美元。
a16z的钱流向了三个方向。
第一,加密。2024年底,a16z向加密行业行动委员会Fairshake及其关联组织注入超过2300万美元,目标是在2026年换届中支持对加密友好的候选人。Fairshake在2024年已经证明了自己。它花了超过1.3亿美元,成功影响了多个关键立法席位的结果。
第二,AI。2025年8月和2026年2月,a16z分两次向AI行业行动委员会Leading the Future注入5000万美元,支持反对AI监管立法的候选人。同时成立了一个叫American Innovators Network的游说组织,仅在纽约州就花了超过35万美元阻击AI安全法案。
第三,直接押注华盛顿。a16z及两位创始人向现任总统的超级行动委员会注入了1200万美元。Marc Andreessen本人在新一届班子就任前,花了大量时间在Mar-a-Lago协助换届过渡。
对比一下:截至2025年中,红杉资本的联邦游说支出是12万美元,General Catalyst(通用催化资本)是50万。a16z同年全年游说支出达到353万美元。红杉掌门人Roelof Botha公开表态:红杉不会站队。
整个硅谷VC行业,没有第二家在做同样规模的事。
这笔账值不值?算一下就知道。a16z母公司总管理规模约900亿美元,2026年1月刚完成了150亿美元的新一轮募资。1.155亿的捐款总额,大约是总盘子的千分之一,不到一个月的管理费收入。而它买到的是什么?加密行业第一期基金已经实现了5.4倍的回款倍数(即LP实际收到的分配与投入资本之比),退出质量直接受监管环境影响。
Fairshake在2024年花了1.3亿推动友好立法者上位,紧接着一系列加密法案开始推进。用千分之一的成本去改善剩下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退出环境,这不是捐款,这是投资。
钱只是第一步。a16z同时在建一条从硅谷到华盛顿的人事通道,而且是双向的。
先看流出的人:前GP Sriram Krishnan,现在是联邦AI政策高级顾问;管理合伙人Scott Kupor,被提名领导联邦人事管理办公室;加密政策主管Brian Quintenz,被提名为CFTC(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主席;另一位投资人Jamie Sullivan,据报在为DOGE提供顾问服务。
四个关键监管和政策岗位,四个a16z的人。
还有流入。2026年6月,a16z宣布Anne Neuberger加入,担任普通合伙人兼全球事务负责人。她的履历:上一届副国家安全顾问,主管网络战和新兴技术政策;此前在NSA工作超过十年,管理过19,000人的全球情报行动部门,创建并领导了NSA网络安全局。
Ben Horowitz在接受采访时直说了:「你需要到一个国家之后,能认识从总统到最大买方在内的关键人物。我们之前没有人能做到Anne这个级别。」
一家VC把自己人送进华盛顿写规则,再从国家安全系统招人回来打通全球官方关系。这不是旋转门。旋转门是个人选择。这是机构层面的系统工程。
这套打法并不是a16z发明的。Peter Thiel十年前就跑通了整条路径:联合创办Palantir,拿CIA风投部门In-Q-Tel的钱起步,之后拿下数十亿美元的国防和情报合同;给JD Vance的参议员竞选注资1500万美元,亲自把Vance带到Mar-a-Lago引荐给现任总统。Vance现在是副总统。Thiel不在任何公职岗位上,但他资助的人遍布华盛顿核心圈层。
区别在于,Thiel是一个人的游戏,靠个人财富和个人关系网运作。a16z做的是把这套路径机构化:用公司的钱、公司的人、公司的流程,系统性地复制Thiel用二十年建起来的东西。
花钱和放人还在"影响力"的范畴内。a16z的下一步已经进入了实体。
2026年5月,a16z与Thrive Capital联合领投了国防科技公司Anduril的50亿美元H轮融资,估值610亿,11个月翻了一倍。Anduril在俄亥俄州运营着一座自主武器工厂Arsenal-1,到2026年底将量产战斗无人机、拦截器和巡航导弹。
同月,a16z的加密部门宣布了第五期专项基金,募资22亿美元。加上前四期,a16z的加密专项资金累计达到约100亿美元。
一边投导弹生产线,一边投加密基础设施。传统VC投SaaS、投消费品、投金融科技,回报逻辑是IRR。a16z现在投的东西,产出不只是财务回报,还有规则制定权。
花钱影响规则、向华盛顿输送人才、投资实体。这些都需要一个配套能力:控制叙事。a16z很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2010年,a16z成立第二年就雇了全职PR负责人Margit Wennmachers,在当时的VC行业几乎没有先例。当时红杉和Benchmark的策略是低调做事、远离媒体,a16z反过来做:主动制造声量。2014年上线播客,很快做到数百万次下载。2021年更激进,直接创办了一本线上杂志Future,雇了一批专业记者,试图跟TechCrunch和The Verge正面抢话语权。
Future在2022年关了,但a16z没有放弃媒体战略,而是换了一种形态:自建播客网络、Substack矩阵、YouTube频道,每个工作日都有内容产出。
有人评价过:「a16z本质上是一家媒体公司,只不过通过VC变现。」
a16z的创始模型借鉴的不是任何一家VC,而是好莱坞经纪公司CAA,帮创作者绕过传统守门人、直接建立自己的分发渠道。
Marc Andreessen 2011年那篇「软件正在吞噬世界」本身就是一次教科书级的叙事操作:不是在推销某个portfolio公司,而是在定义一个时代命题,让所有后续投资都自动获得合法性。
这笔账同样算得过来。a16z每年在媒体基础设施上的投入大约300-500万美元。
2025年是五年来VC募资最差的一年,行业平均一只基金要16个月才能关闭。a16z用了3个月,募了150亿美元,超过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总和,一家占了全美VC募资总额的18%。
按2%管理费算,这轮募资每年带来约3亿美元管理费收入。500万的媒体投入,3亿的年管理费,杠杆率60倍。
当你同时拥有资本、华盛顿关系网和叙事能力的时候,你不只是在参与游戏,你在定义游戏的规则和话语。
a16z管理着约100亿美元加密专项资金,是这个行业最大的机构投资者之一。它花钱支持的立法者在通过加密法案,它提名的人在接管加密监管机构,它招来的前国安官员在帮被投公司对接各国监管层。
它不是在等规则出来再适应。它在参与写规则。
当一家管理着几百亿美元的机构,同时在做风险投资、巨额捐款、人事安排、武器制造、媒体运营和监管游说的时候,应该怎么定义它?
Ben Horowitz自己的说法是:「从第一天起,a16z就是一家公司,不是一只基金。」
基金只能管钱。公司什么都能干。他说得没错,只不过这家「公司」现在干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人对一家VC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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