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跑了 但“钱”还留在了加州

6月12日，SpaceX将以约1.8万亿美元的估值启动IPO，预计会为加州带来更多税收收入，因为数千名在那里生活和工作的员工即将身家大增，不得不缴纳“百万富翁税”。而在另一边的得州，完全没有州级个人所得税。

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多年来不断抨击加州的税收、政治和营商环境，随后高调出走，将SpaceX总部迁至得州。如今，他职业生涯中最重大的财务事件，反倒可能给他曾经痛斥的州送上一笔巨额税收收入。

这便是SpaceX的IPO背后，一个尴尬的黑色幽默。

尽管公司总部迁至得州，但并没有让成千上万即将暴富的SpaceX员工随迁，他们仍然在洛杉矶地区生活和工作，并将面临加州所谓的“百万富翁税”。而不征收个人所得税的得州则无缘这笔意外之财。

SpaceX准备以每股135美元的价格出售5.556亿股股票，筹集约750亿美元资金，公司估值约为1.77万亿美元。对投资者来说，这一估值水平都不是登月级可以形容，简直是“登火星”级别。而对加州来说，公司估值冲上云霄之时，实实在在的好处却降落到洛杉矶县的土地上：真金白银的应税收入。

SpaceX目前总部位于得州的博卡奇卡（Boca Chica），公司在S-1文件中披露，全球员工超22,000人，包括人工智能公司xAI和社交媒体平台X的员工。公司未透露有多少员工仍在加州洛杉矶县霍桑市（Hawthorne）前总部“设计和建造可重复使用的火箭和航天器”，但霍桑去年6月的一份年度城市报告显示，这些员工人数为7661人。SpaceX还运营一家内部航空公司，可在需要时将驻扎在加州的工程人员从洛杉矶国际机场送往得州，这使得许多人得以继续住在加州。

罗斯·格伯（Ross Gerber）是圣莫尼卡投资公司Gerber Kawasaki的首席执行官，他的客户包括SpaceX的在职及前员工。他说：“SpaceX上市，加州经济将迎来繁荣。经济将获得巨大推力，税收收入也将大为充实。加州的预算100%依靠富人的资本利得税贡献。现状就是这样。”

这说得有点夸张，但加州预算官员或许希望情况能更加夸张一些。

几十年来，加州从谷歌、Facebook和优步等硅谷科技巨头的IPO中受益匪浅。SpaceX上市后，快速成长的旧金山人工智能开发商Anthropic也将紧随其后登陆资本市场，同样谋求1万亿美元估值。总部同在旧金山的竞争对手OpenAI预计也将在今年上市，目标估值相近。

然而，SpaceX上市对加州税收收入的影响可能更大，原因仅仅是其加州员工数量比这些AI初创公司多出数千人，其中一些员工可能已经为马斯克工作了20多年。此外还有数千名已离开公司但仍持有股份的前员工。

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教授欧文·齐达尔（Owen Zidar）表示：“在我看来，就这次IPO产生的个人所得税而言，加州征收的税款很可能远超得州。原因很简单，得州没有所得税，而且这些员工中有许多人仍然在洛杉矶生活和工作。”

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North Carolina State University）研究州税制的会计学副教授克里斯蒂娜·卢埃林（Christina Lewellen）表示，尽管SpaceX的股票即将在纳斯达克交易，但现任和前任员工的税负何时会飙升，目前尚无法确定。

她说：“如果你持有的是限制性股票，第一次税务冲击要么发生在股票归属时，要么是之后你卖出时。至于手中股票价值疯狂上涨的人群，他们可以灵活选择交易时机，并弄清楚缴税规则。但很明显，加州员工的税务负担要比得州员工沉重得多。”

加州的最高收入者个税税率为12.3%，但那些年总收入达到或超过100万美元的人需额外缴纳1%的税，用于资助心理健康服务。得州完全不征收个人所得税。

整个故事用一句话总结就是：SpaceX把总部设在哪里，远不如即将手握巨金的员工们住在哪里重要。

上个月，加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公布经修订的2026年预算提案，利用该州科技和人工智能公司股票大幅上涨带来的收益，消除了原本可能出现的赤字。目前尚不清楚SpaceX、Anthropic和OpenAI上市对预算产生多大影响，但加州财政部对外事务主任H·D·帕尔默（H.D. Palmer）告诉《福布斯》，其影响应该是积极的。

“当然，大家都预期这会对本州财政有利，”他说。“目前还存在不确定性，算是个甜蜜的烦恼。”

同样，为加州立法者提供财政建议的立法分析办公室（Legislative Analyst's Office）也尚未对几起大型IPO将对该州产生多大影响得出评估结果。

副立法分析师布莱恩·乌勒（Brian Uhler）表示，SpaceX的上市文件是公开的，能从中获取一些信息，但仍有许多未知因素。“有理由相信，这些IPO贡献税收收入的模式，会和以往大型科技公司IPO不尽相同。”

乌勒表示，原因之一是“单触发”限制性股票单位（RSU），这些股票在IPO前按固定时间表分批归属，因此会预扣所得税。据他介绍，以往的大型科技公司IPO，如Facebook，都会积压大量“双触发”RSU，它们会在IPO时一次性全部解禁。换句话说，加州此次不会迎来一次酣畅淋漓的税收井喷，而是细水长流的轻柔喷洒。

进步派组织加州预算与政策中心（California Budget and Policy Center）执行主任克里斯·霍恩（Chris Hoene）说：“税收收入来源和公司总部所在地并无太大关联。IPO带来的税收增长，其实来自成百上千突然从中上层阶级变成身家百万乃至千万的人。很多一夜之间暴富的人会琢磨着把其中一部分收益花出去。”

一辆特斯拉Cybertruck驶过SpaceX位于加州霍桑的厂房。图片来源：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他说：“他们会买房子，会进行其他投资。经济活动会出现非常高水平的增长，迅速创造大量税收收入。因此，州政府增收其实来自个人所得税方面，其中又以资本利得税为主。”

一位前SpaceX工程师几年前离职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他表示，在即时通讯和聊天群组中，IPO对财务和税务的影响一直是在职和离任员工热议的话题。

这位要求匿名的工程师说：“我认识的每个人都仍然持有公司股票，因为在SpaceX上市前，我们无法卖出很多股份。”公司的S-1文件包含在职和前员工的锁定期，允许他们在全年内分批出售所持股份，而不能一次性全部出售。

他说：“他们在第二季度财报后、第三季度财报以及其他时间节点后设置了分批次解锁的窗口。第一个窗口你可能卖出大约7%的持股，接着是13%，之后像这样逐步递增，整个周期可能持续180天。”

因此，这位工程师说，SpaceX上市对持股人的税务影响“将是一个长尾事件，一直延续到明年”。

格伯说，他的公司最近为大约40名持有公司股票的SpaceX员工举办了一次财务规划会议，看得出，员工们对IPO以及公司估值在过去一年翻两番感到非常兴奋。

“一年前SpaceX的估值为4000亿美元，如今已经接近2万亿美元。公司里几乎所有人的资产都大幅增值。”他说。

据格伯和那位前工程师称，这家成立22年的公司股权激励方案向来比较慷慨，还会开展内部股票回购，为员工提供变现渠道。长久以来，SpaceX与员工之间的约定既残酷又直白：拼命工作，然后指望股权能让自己付出的血汗看起来值得。

格伯说：“这些股权激励会层层叠加。结果就是，你在SpaceX工作大约五年后，身心俱疲，但攒下不少股份。当你辞职时，能赚到1000万或2000万美元。现在身家千万的SpaceX前员工不在少数。”

格伯表示，公司上市后，这些人不仅可以直接出售股票，还可以将股票存入保证金账户，然后以此质押借款，用于购买新房等。“一旦这些人拿到钱，曼哈顿海滩的房地产经纪人都会乐疯了，因为他们都会去买房子。”他所说的曼哈顿海滩，是霍桑附近一个高档海滨社区。

其他SpaceX在职员工则打算设法避开高额税单。

那位前SpaceX工程师说：“这群人非常精明。有些人选择离开加州。一听说IPO要来了，他们就开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