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币支付：信仰、利益、现实倒逼

作者：Alex 来源：X，@obchakevich_ 翻译：善欧巴，金色财经

每一项支付技术都会遵循相同的发展路径。第一阶段使用者是出于信仰而采用它；第二阶段是看到实际收益的人群；到最后，是被市场大势推着不得不使用的群体。如今的稳定币，正处在第一波与第二波浪潮之间。第三波浪潮尚未来临，而正是这波浪潮，会让跨境稳定币支付从特例变为普遍现实。

我的核心观点很简单：企业大规模采用稳定币，驱动力不会来自意识形态，也不会来自监管机构，而是来自市场竞争。一家企业，如果海外付款成本更低、速度更快，就能获得更优厚的利润率。更高的利润率，要么转化为更低的产品售价，要么换来更充裕的生存缓冲期。固守传统支付通道的参与者会逐步落败。这个过程不会立刻发生，但结局无可避免。

第一波浪潮：信仰驱动

最早使用稳定币开展跨境支付的使用者，并不会去仔细核算单位经济成本。加密货币交易所、场外交易柜台、阿根廷与尼日利亚的商户，身处资本管制地区的自由职业者，就是这一批人。他们选择波场链上的 USDT，并不是算过能省下多少手续费，而是因为别的选择要么不存在，要么根本无法使用。银行不给开户；SWIFT 转账耗时五天，还要被中间行扣掉一部分资金；本币一个季度就贬值 10%。

这一波用户搭建起基础设施，证明这套系统可以承载业务流量。如今波场链上的 USDT 流通量约占全部 USDT 总量的一半，实现这一规模没有依靠补贴，也不受市场牛熊周期左右。这并非投机需求，而是实实在在的结算需求。

但第一波浪潮存在天花板。它无法说服一家欧洲中型贸易企业的 CFO，去搭建稳定币资金库。这就需要第二波浪潮登场。

第二波浪潮：利益驱动

第二波入局的企业，不再把稳定币当作某种理念，而是当成一款实实在在的产品 —— 要么拿来对外提供服务，要么用来节约成本。Stripe 收购 Bridge，在自身平台接入稳定币支付；PayPal 推出 PYUSD；Visa、万事达打通 USDC 结算链路。

Deel 发行自有稳定币，用于向外包承包商发放薪酬。Revolut 依托区块链完成的累计交易规模已经达到 2 万亿美元级别。

这些入局者，原生都不是加密行业企业，每一家入局都经过实打实的利弊测算。

一家支付企业，给分布在 40 个国家的自由职业者发薪，稳定币节省的不是百分之几的手续费，而是数天的时间成本。跨境平台商户用稳定币结算拉美地区商家，可以减少在途占用的营运资金。这些都是资产负债表上可以量化的真金白银。

规模效应在此显现。2025 年 B2B 稳定币支付规模约 2260 亿美元。

对比传统 B2B 支付体量，该数值占比还不足 1%。这个被称作一场革命的市场，放在 SWIFT 的统计数据里，尚且只是可以忽略的零头。但恰恰这一点注定第三波浪潮必然到来：当市场 1% 的份额，拥有远优于另外 99% 的经济模型，这种差距不可能长期维持。

第三波浪潮：现实倒逼

第三波浪潮的开端，不是主动决策，而是损失发生。某家企业，仅仅因为没有使用稳定币，输掉竞标、丢掉合同、流失客户，对手之所以取胜，并不是客户热衷于加密货币，而是竞争对手可以做到 T+0 结算，而非传统的 T+3，同时报价还低 1.5%—— 因为对手无需向中间行付费，也没有货币兑换成本。

这就是成本优势的运作逻辑。不需要大费口舌解释，它直接体现在报价当中。

演变逻辑如下：一批新诞生的企业，直接把稳定币设为默认支付方式。它们不是从银行支付体系迁移过来，而是从成立之初就搭建在这套新基础设施之上。它们成本结构截然不同：资金部门人力更少、外汇点差更低、资金在不同银行之间在途滞留时间更短。依托这套成本结构，它们可以承受更薄的利润率，实现更快扩张，逐步抢夺老牌企业的客户。

老牌企业一开始对此视而不见；随后尝试沿用旧基础设施打价格战，眼睁睁看着自身利润率不断被挤压。最终，它们会做出三年前就该做的选择：接入稳定币支付通道。不是因为内心认同这套技术，而是不这么做就无利可图。

这段剧本，电商行业已经完整演绎过。2005 年，零售连锁企业即便没有线上网店，依旧可以盈利。到 2015 年，这已经行不通。并没有哪条法律强制零售商上线线上业务，是亚马逊做到了这一点。

对供给端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套推演成立，可以得出一个明确预判：未来几年，稳定币支付规模与稳定币总供给，不会呈线性增长，而是一波接一波爆发，后一波浪潮体量会远超前一波。第一波浪潮催生数百亿美元供给；第二波浪潮将市场推高至 2000 亿美元以上；到第三波，企业资金库开始直接持有稳定币作为营运资金，只为和供应商结算更加划算，届时前面所有规模都将相形见绌。

稳定币的供给本质上就是一套支付系统的浮存资金。越多企业把营运头寸放在稳定币中，稳定币供给规模就越大。企业持有稳定币，不是出于对这项技术的偏爱，而是资金反复在银行与区块链之间来回划转的成本，高于直接留在链上持有。

值得严肃看待的反对观点

持怀疑观点的人会提出：银行也不会原地踏步。SWIFT gpi、即时支付系统、摩根大通、花旗推出的代币化存款纷纷落地。倘若传统基础设施在速度与成本上实现追赶，第三波浪潮就不会到来，不再存在可供稳定币利用的经济缺口。

这个观点有其合理性，在发达经济体的境内支付场景中部分成立。但跨境支付恰恰是银行体系在机制层面无法取胜的领域。中间行模式之所以存在，根源在于不同司法辖区的两家银行没有共享的统一账本；而稳定币恰好提供了这套共享账本。单家银行发行的代币化存款解决不了这个痛点，它只在该银行体系内部生效。想要成为所有人通用的共享账本，它就要变成如今的 USDT。

因此跨境支付领域的经济缺口会持续存在。只要缺口还在，市场竞争就会发挥作用。

稳定币市场会不断壮大，并不是因为越来越多人信仰它；而是到某个节点，不使用稳定币的代价，会高于使用它的代价。对于那些只盯着当前 1% 市场占比的人来说，这个转折点，会比想象来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