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集装箱：资本市场代币化

作者：Aleks Larsen；来源：TokenDispatch；编译：Shaw，金色财经

过去七到八个月，我们大量撰文探讨稳定币、链上货币市场基金、代币化股票与黄金等相关主题。但如果把视野拉高审视这些领域，我们持续撰写、各位读者持续阅读这类内容的根本原因在于：这些都是被市场验证过、现实世界本就存在需求的事物。区块链与加密基础设施拓宽了资产的获取渠道，降低了资产持有与流转的成本。

没有人愿意错过优质投资机会。无论你身处美国、日本，还是廷巴克图，全球化背景下，人们都渴望能够投资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优质企业。在当下，任何一项技术，如果能够打通渠道壁垒、拉近世界距离，帮助人们实现这一诉求，就必将迎来大规模普及。

代币化是一股效能倍增力量：它对全球各类资产进行封装与标准化，跨越不同合规规则与准入壁垒，以此实现上述目标。代币化给金融世界带来的改变，将如同集装箱化给全球贸易带来的变革。

Blockchain Capital普通合伙人Aleks Larsen，在今天的特邀专栏文章中对该观点做了更为严谨详尽的阐述，下面交由他展开论述。——Prathik Desai

金融行业存在一个成本极高的封装难题。每一类资产都拥有专属载体，运行在各自独立的系统之中：一笔抵押贷款是一堆合同、PDF 文件、数据库以及贷后服务关系的集合；私募基金份额对应一份认购协议，以及过户代理电子表格里的一行记录；一份股票份额分散记录在经纪商、托管机构与存管机构的多套台账中。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资产在不同机构之间流转时，往往需要完成拆包、核验、对账，再重新封装，录入接收方机构的系统。产生这一系列繁琐工作的根源，就是各家机构对同一份底层资产、同一笔权益，维护着互不统一的数据记录。放到全球范围来看，这种割裂状态带来了巨大的隐性社会成本：全球资产负债表上躺着近 1800 万亿美元规模的资产，但其中大部分资产想要在机构间流转，都必须配套定制化的人工操作。这种摩擦阻碍资本重新配置，使其难以流向新企业、基础设施、住房以及其他具备生产价值的领域。

代币化从根源上着手解决这一痛点。代币为资产或者金融权益提供一套标准化、机器可读取的接口。一旦资产能够在共享网络上被识别、调用，交易所、借贷平台、托管方、资产服务商以及各类软件应用，就无需每次都重新搭建整套金融技术栈，即可和资产开展交互。由此便可以搭建一套基于通用可编程基础设施的资本市场，资产能够以极低的摩擦完成流转、结算与价值释放。

想要理解代币化将如何改变世界，最好的类比就是集装箱化革命。

集装箱造就现代全球供应链

20 世纪 60 年代之前，货物的运载形式五花八门：咖啡装在麻袋里，机械装在板条箱中，棉花打成棉包，石油装入桶内。每一种商品都有专属装卸要求，所有船舶都只能依靠人工完成装卸。熟练码头工人发展出一套成熟的实操技艺：高效码放货物、分配重量、加固货品，避免货物在海上移位损毁。这套工序之所以存在，本质就是因为整个行业缺少标准化运载容器。其后果就是船舶停泊在港口的时间往往多于海上航行时间；散杂货在船舶、火车、卡车、仓库之间反复转运，过程中不断出现清点损耗、货物损坏、丢失、失窃等问题。

1956 年，美国北卡罗来纳州货运企业家马尔科姆・麦克莱恩，改造油轮 “理想X 号”，装载 58 个可拆卸拖车箱体，从纽瓦克港驶往休斯顿。货物抵达后，卡车直接运走集装箱，全程无需开箱。“理想X 号” 的装载成本为每吨 0.16 美元，大约是传统散货装卸模式的 1/36，现代航运集装箱就此诞生。

此后二十年间，集装箱的尺寸、配件、载重标准逐步统一，整条供应链围绕集装箱完成重构，各个环节得以实现专业化分工。船舶专门设计竖向隔舱，实现集装箱安全堆叠；起重机按照标准化规格打造，实现高速稳定吊装；卡车底盘、铁路车厢按照统一尺寸与对接接口制造；港口转变为巨型作业枢纽，负责在各类专业运输工具之间转运标准化集装箱。

第一层直接影响：运输的时间成本与金钱成本大幅下降。澳大利亚至欧洲货运时长从 70 天缩短至 34 天，船舶运力提升至原来四倍。贸易开始向制成品、中间品倾斜，企业开启跨国分工生产模式；同时大量新兴物流企业涌现，支撑规模飞速扩张、复杂度持续提升的全球供应链。

第二层衍生影响：经济活动规模大幅增长。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当贸易双方均普及集装箱之后的十五年间，发达国家双边贸易规模上涨 1240%。依托集装箱以及配套基础设施变革，全球供应链实现规模化扩张，世界经济发展迎来显著加速。

代币是金融领域的集装箱

代币是金融权益的承载容器。它不装载实体货物，而是承载经济权利与运行状态：资产归属、流转规则、产生的现金流、适用权限，以及软件与之交互的约束条件。

资产一旦拥有机器可读接口，交易所就可以将其变为可交易标的，借贷市场可以为其提供融资，托管机构可以保管资产，钱包可以完成现金流路由分发。软件应用可以识别该资产并执行对应规则，无需和每一家参与机构逐一对接开发。这正是代币化和单纯文档数字化、新增一套数据库的本质区别：所有参与方都可以把代币当作资产的共享运行接口。当这套效应在整个生态中层层叠加，就会释放极强的力量。

稳定币就是代币化潜力最直观的案例。跨境电汇依托代理银行体系，往往需要数天时间完成美元划转；而稳定币可以在数秒之内完成全球流转，成本近乎为零。之所以能够实现，是因为全球范围内的交易所、托管机构、出入金服务商、支付处理商、钱包网络，都识别这套代币接口。这些就属于全新的金融港口、起重机、卡车、火车与船舶，负责以代币形式传输价值。这套基础设施最初是为比特币、以太坊搭建，建成之后，稳定币以及其他各类代币都可以复用这套网络。稳定币的应用进一步吸引更多用户、流动性、应用产品与基础设施入场，后续上线的代币也因此享受到网络增值红利。

事实已经给出答案：当前稳定币流通规模达到 3000 亿美元，交易体量接近 Visa 级别，流转速度达到 M1/M2 货币供应量的十倍左右。跨境支付成本下降一个数量级，全球数亿用户得以可靠接入美元资产与支付通道。可以说这套网络已经在美元场景下验证自身价值，成本、速度、覆盖范围均实现大幅优化，每单位美元对应的经济活动规模实现数量级提升。

如今，这一高活跃度美元资金池，正在吸引其他各类资产接入稳定币生态。当前该赛道规模接近 400 亿美元，相较两年前增长约十倍，并且增速还在加快。背后供给来自数百个发行方发行的美债、货币市场基金、大宗商品、私人信贷、股票以及基金份额等各类资产。

自然而然的下一步，就是让底层基础设施同样迁移至链上。以我们投资组合中的企业 Tare 为例，该项目正将信贷资产的发起、贷后服务以及证券化流程搬上链上。它利用代币可以携带全部底层贷款服务历史记录这一特性，用轻量化软件层与透明交易市场，取代成本高昂、中介环节繁多的借贷价值链；在该市场中，贷方与借方共享一份代币化贷款的统一账本。此举一方面降低借贷成本，另一方面让贷款能够便捷地在整个网络中用作抵押品，进一步放大代币化的虹吸效应。

每一类资产都存在类似的发展机遇。随着基础设施逐步完善，网络效应持续增强，将吸引更多流动性、用户、基础设施与应用入场。由此，代币化资产的增长速度将从当前阶段开始进一步加快。

资本市场将围绕代币完成重构

正如全球供应链围绕集装箱完成重构一样，全球资本市场也将围绕代币完成重构。

这一变革的雏形已经在去中心化金融（DeFi）领域显现。我们投资组合中的另一家企业 Aave，允许用户将符合条件的代币作为抵押品，从贷方市场获取浮动利率信贷。该协议内置业务规则，资产层面即可判定准入资格。这与传统借贷的市场结构截然不同。当下，个人或企业想要以资产抵押借款，通常首先要对接某家机构。由机构掌握准入权限，依靠自身流程对借款人开展尽调评估，并通过自有网络提供金融产品。金融服务能力依附于机构客户关系。

而在 Aave 平台上，准入门槛由资产本身决定。智能合约识别代币，执行公开透明的规则，将资产对接至资本市场。这彻底颠覆了资产持有者与金融服务之间的关系：金融能力附着于资产本身，而非持有者与机构建立的客户关系。

换而言之，代币让资产具备可执行能力，如同软件程序。一旦资产以公开网络可识别的形式存在，各类应用就可以竞相为其叠加功能。交易所可以赋予它交易属性，借贷市场可以为其提供融资，钱包可以处理它的现金流路由等等。资产发行方只需完成一次链上部署，无需为每一种应用场景单独搭建一套系统。

这会重塑金融机构的架构。当前银行、券商与资管机构，将托管、承销、流动性供给、贷后服务、合规审核等功能打包绑定，在封闭产品体系内完成业务分发。加密网络则让这些功能得以拆分、走向专业化分工。一家机构可以负责贷款的发起与贷后管理，其他机构则可以提供资金、风险定价、交易流转、保险保障，或是开发基于该资产的应用。资产依托统一接口，在各个模块化服务之间流转，而不需要在每一个服务商的系统内重新构建一遍。

于是规模优势的来源从机构转移至网络。在传统金融体系中，大型机构能够支持更多产品，是因为它们可以承担各类资产、各个客户群体对应的基础设施固定成本。但在公链加密网络上，大部分基础设施属于共享资源。新入局的服务商无需重新搭建账本、交易、托管与结算系统，就能够对接资产、资本与用户，大幅降低搭建业务栈的难度与成本。

稳定币已经达成足够强的逃逸速度级别的网络效应。相应地，资本市场将越来越多转型为由代币化资产驱动、由各类专业化服务组成的开放网络。在这一新范式下，机构之间比拼的将是资本质量、承销能力、风险管理、贷后运营以及业务分发能力，而不再比拼谁掌控数据库、谁垄断客户接入市场的唯一入口。

全球资产负债表将上链

这场变革最重要的结果，是催生一个全球化的统一资本市场。

如今资本市场被各类机构形成的瓶颈所束缚。绝大多数个人与企业无法直接接入资本市场，只能选择机构愿意且有能力提供的有限服务清单。由机构决定服务哪些客户、覆盖哪些地区、支持哪类资产、承接多大规模的交易。

投资者同样面临反向约束：他们无法接触全世界范围内的全部资产，只能投资那些机构已经完成承销、封装、对接与分发的资产。

由此，世界上大量经济价值被挡在现有资本市场之外。小额应收账款、地方基建项目、私营企业、新兴市场信贷、各类非标准化现金流，即便具备经济价值，也会因为过于碎片化、认知门槛高、地域阻隔，不足以支撑传统金融体系高昂的运营成本。投资机会客观存在，资本也已经就位，但连接二者的通路是缺失的。

代币化改变了这一局面：它为资产提供一套标准化接口，使其能够在全球网络中被检索发现。随着金融体系围绕这套全新接口重构，所有市场参与者的参与成本都会大幅下降。金融成为软件原生具备的能力，应用层得以深耕小众资产品类与区域性市场，把资本市场的触角延伸到从前无法触及的领域。以往无法获取高级金融服务的商业应用，可以轻松集成支付、营运资本融资、抵押物管理、资金管理等功能。大量当前闲置、“沉睡” 的资产得以接入链上资本市场。需要明确的是，代币化并不会凭空让本不具备融资条件的资产获得融资能力，但它终将让许多当前受结构性因素阻隔的优质资产，得以参与市场交易。

人工智能还会进一步放大这一变革，承担各类运营工作。AI 智能代理可以在这套全球化、高效率、机器可读的市场中完成资产评估、风险定价、资本分配、抵押物管理、交易结算，进一步压低金融服务的供给成本。人工智能与加密基础设施相结合，将把大量定制化、间断式的市场，转变为连续运行、全球化、高度自动化的市场，在全球创造更多机遇，把资本从机构的数据孤岛中释放出来。

资本配置是人类文明最强有力的调控机制之一。它决定哪些企业扩张、哪些技术实现规模化落地、哪些住宅与工厂得以修建、哪些地区获得发展。对于现有金融体系而言，规模过小、本地化、高度定制化、运营成本高昂的资产，当触达、融资、运维的成本大幅降低之后，就具备了承销的商业价值。

这正是集装箱带来的深层影响。集装箱让全新的贸易与生产模式具备经济可行性。商品可以在成本最低的地区生产，在其他地区组装，再销往全球各地，背后的原因就是整套网络的协同成本大幅下降。

代币将为资本带来同样的改变。未来数十年，全球资产负债表将从一堆相互割裂的记录，演变为一套软件可以访问调度的市场。资本将按照资产本身的价值配置，而不再仅仅取决于谁掌控渠道。稳定币已经给出参照：这有望推动全球资本市场实现巨大规模增长，触达以往无法覆盖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