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通胀升温 一边是总统怒吼 沃什这周怎么投票都是输

作者：肖燕燕，金十数据

美国总统特朗普周日接受记者采访时再次强调，美国应该拥有全球最低的利率。

“我们应该支付——美国如此强大——我们应该支付全球最低的利率，不管他们的公式怎么说，”特朗普说。

对于美联储本周会议是否会加息，特朗普则表示：“我不知道。”

就在特朗普发表上述言论前，美国劳工部上周五公布的8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显示，美国物价涨幅超出预期。核心通胀增速同样高于预期，令市场进一步提高了对美联储加息的押注。

目前，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处于3.5%至3.75%。市场此前预计，美联储可能在本周会议上加息，相关押注一度升至85%以上，另有数据显示9月加息概率达到86%，年底前还预计会有两次加息。

特朗普面临的压力并不只来自利率政策。美国对伊朗的战争已经进入第七个月，能源价格上涨进一步增加了经济中的物价压力，而特朗普提高进口关税也让美联储将通胀重新压回目标水平变得更加复杂。

美联储内部的担忧在于，通胀维持高位的时间越长，未来重新将其压回目标水平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越大。

特朗普则长期认为，美国较高的利率帮助了其他国家，却损害了美国自身利益。

“我比任何人都更懂公式，而且我们拥有全球最好的信用，却让其他国家富了起来。我们可以在两分钟内关掉这一切，”特朗普周日说。

两周前，特朗普还曾在社交媒体上直接提出贸易威胁：“降息，否则我将停止与那些我们对之有逆差的国家进行贸易。”

周日晚些时候，特朗普在登上返美飞机前再次谈到这一问题，并表示：“我们不想与任何国家有逆差。我们想要顺差，或者至少打平。”

当记者追问他是否真的会采取行动时，特朗普回答：“是的，我会对某些国家这么做。”他同时表示，这一措施“将在一定时间内逐步实施”。

通胀升温之际，沃什夹在总统与市场之间

特朗普对前美联储主席杰伊·鲍威尔（Jay Powell）的批评曾持续多年，但自他亲自挑选的凯文·沃什（Kevin Warsh）今年早些时候出任美联储主席后，特朗普对美联储领导层的态度有所缓和。

今年5月，沃什在白宫仪式上宣誓就职时，特朗普曾称赞这名自己选中的主席，并鼓励他“完全独立”。特朗普当时说：“就做你自己的事。”

本周，美联储的这一独立性表态将面临实际考验。通胀数据重新升温，而特朗普仍公开要求降低借贷成本，沃什需要在两种相互拉扯的压力之间作出政策选择。

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上周五接受彭博电视采访时表示，特朗普仍然希望利率下降，如果美联储加息，“总统会有话要说”。

但到了周日，哈塞特的表态有所缓和。

他在“福克斯周日新闻”节目中表示，无论美联储如何决定利率，特朗普“都将首先捍卫凯文·沃什的独立性”。

哈塞特同时强调了特朗普本人的政策偏好：“如果是加息，那么总统——我确信他不会特别高兴。”

中期选举也增加了白宫对经济政策的政治焦虑。距离11月中期选举仅剩数周，这场选举将决定共和党能否继续控制国会两院，而近期路透/益普索民调显示，加息可能进一步加剧选民对生活负担能力的担忧。

能源、住房、医疗和食品杂货价格上涨，已经成为选民最关注的问题之一。特朗普的支持率也随着通胀持续而下降。

降低利率即便需要数月才能传导至实际的按揭贷款或信用卡账单，也能让特朗普向选民释放经济纾困的信号，并将部分经济压力从政府政策转移出去。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前首席经济学家莫里斯·奥布斯特费尔德（Maurice Obstfeld）认为，沃什正处在一个“无赢的局面”。

“他们真的处于一个无赢的局面：要么招致总统的怒火，要么在市场上丧失信誉，而后者对通胀的后果可能在未来更加严重，”奥布斯特费尔德说。

他还表示：“我不认为沃什想以‘在美联储使命岌岌可危时屈服于政府压力’的美联储主席身份载入史册。”

加息预期升温，沃什还要应对美联储内部压力

沃什面对的压力不仅来自白宫，也来自金融市场和美联储内部。

上周五通胀报告公布后，包括道明银行和摩根大通在内的主要华尔街机构迅速调整预测，预计美联储本周将加息。

彭博经济学家Anna Wong和Andrew Sacher表示：“未经过滤的市场信号很明确：投资者希望并预期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加息。如果美联储不加息，在市场参与者眼中，沃什将被困住。”

前费城联储主席、现任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任职的帕特里克·哈克（Patrick Harker）则提出了不同角度的看法。

他认为，加息反而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政府实现更广泛的经济目标，因为更高的利率能够缓解市场对通胀的担忧。如果通胀预期进一步上升，长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可能走高，进而推高按揭贷款和企业借贷成本。

“通过加息，这向外界表明美联储在尽职尽责，”哈克说，“这可能有助于政府正在努力做的事情，而不是伤害它。”

7月29日，美联储维持利率不变。当时沃什未能以令投资者满意的方式解释这一决定，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随后上升。

美联储内部同样出现了要求加息的声音。7月会议上，三名政策制定者投票支持加息；在最新通胀数据公布后，如果沃什试图阻止加息，可能会影响他在希望领导的美联储同僚中的地位。

美联储委员会在5月沃什接任时，已经表现出维护央行独立性的强烈意愿。

海军联邦信用合作社首席经济学家希瑟·朗（Heather Long）表示，沃什在政治上很难占据有利位置。

“沃什目前在政治上赢不了，”朗说，“如果他加息，他会收到一条推文；如果他按兵不动，他会遭到市场的反弹。”

鲍威尔的经历，可能成为沃什的前车之鉴

特朗普与鲍威尔过去的关系，也成为外界判断沃什处境的重要参照。

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任命的鲍威尔于2018年2月初宣誓就职，到当年7月，特朗普就已经公开批评其加息，此后更演变为持续多年的公开攻击。

不过，鲍威尔与白宫始终保持着疏远且正式的关系。沃什则不同，自上任以来已经多次与特朗普进行非正式交谈。

咨询公司Energy Aspects的美国经济学家迈克尔·雷德蒙（Michael Redmond）认为，这种个人关系可能帮助沃什缓解总统的不满。

“他可以在电话里恭维总统，倾听他的意见，让他把话说完，”雷德蒙说，“也许沃什受到的压力没有那么大。”

但白宫对美联储施加的压力并非只有公开表态。特朗普曾试图解雇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这一行动目前受到最高法院阻止；与此同时，针对鲍威尔的刑事调查也曾使白宫与美联储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升级。

在这种环境下，沃什不仅需要处理总统要求降息的政治压力，还必须维护美联储对抗通胀的政策信誉。

更早之前，特朗普本人似乎就预见到了这种局面。

今年1月，在最终选择沃什担任美联储主席的前几天，特朗普曾说：“他们说了一切我想听的话，然后得到了这份工作。”

随后他又说：“他们得到工作后，突然就说，‘让我们加一点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