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不再“剧透” 华尔街造出“WarshGPT”破解沃什密码

作者：肖燕燕，金十数据

5月凯文·沃什（Kevin Warsh）出任美联储主席后，这家美国央行的沟通方式开始明显转向。对华尔街而言，这不仅是表达风格的变化，也意味着依赖公开线索推演利率路径的传统方法，正在变得更难奏效。

位于华盛顿特区的F/m投资公司，办公室距离美联储总部只有一小段车程，但该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历山大·莫里斯（Alexander Morris）感受到的却是更强的“距离感”。他说，市场长期以来很擅长解读美联储官员充满术语的讲话，而如今，沃什已经明确表示要减少这类可供市场拆解的沟通。

莫里斯表示：“我们靠解读美联储发言这项业务做得相当不错。”谈到历任美联储领导层偏好的表达方式时，他补充说：“而他（沃什）刚说他要对我们保持沉默了。”

为应对这一变化，F/m投资公司上周推出了“WarshGPT”。这是一款由人工智能驱动的工具，能够解析沃什近1800份文件和讲话记录，帮助用户理解他处理经济与货币政策问题时的分析方式。该公司管理着挂钩通胀和美国国债的交易所交易基金。

F/m并不是个例。随着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减少公开预测，越来越多金融机构开始调整研究方法，在部分场景中直接借助AI模型，试图保留对政策走向的判断优势。

曾任美联储历史学家的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经济学教授加里·理查森（Gary Richardson）表示：“无论美联储提供大量信息还是少量信息，投资者都必须了解美联储未来可能采取的行动。在信息有限的情况下，人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揣摩美联储的想法。”

市场之所以格外关注沃什的表达方式，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他已明确提出要重塑美联储的前瞻性沟通。沃什负责推进的一项内部工作，就是重新调整美联储的运营方式，其中沟通机制是重点之一。

据CNBC分析，6月美联储会议声明是沃什上任后的首份同类文件，全文约130个单词，明显少于此前通常超过300个单词的长度。沃什本人也承认，这份声明“更短”、“更简洁”，并称自己是刻意删去了前瞻性指引。

瑞银的统计也显示，在沃什作为主席主持的首次利率决策后新闻发布会上，他只有5%的语句涉及政策相关内容；相比之下，前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任内例行会议上，这一比例为27%。

投资者和美联储观察人士因此重新提起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时代的经验，试图寻找参照。理查森说，当年市场甚至开玩笑称，格林斯潘只要说一句“晚上好”，都可能引发市场下跌。

那一时期，财经媒体还会追踪所谓“公文包指标”。这一说法认为，如果格林斯潘带着更鼓的公文包出现，就意味着他掌握了更多支持调整借贷成本的证据。

AI工具与替代信号开始补位

在公开表态减少、前瞻指引被压缩之后，机构正在寻找新的解读路径。F/m投资公司的WarshGPT就是其中一种尝试。

这款聊天机器人基于Anthropic的Claude模型搭建，虽然名称模仿了竞争对手OpenAI的ChatGPT，但实际开发成本不到1000美元。从最初构想到正式发布，大约用了两周时间；上线前，产品还经过由美联储资深人士和通讯稿作者组成团队的测试。

除沃什本人的公开讲话和文件外，WarshGPT还接入了经济与政治历史数据，以便在回答时补充必要背景。不过，F/m对其功能设置了明确边界：该工具不会以沃什口吻发言，也不会生成前瞻性表述或政策预测。

瑞银也在调整自己的分析工具。该行为客户提供一个互动仪表板，用来跟踪美联储政策基调。瑞银策略师埃莱娜·阿莫鲁索（Elena Amoruso）表示，这套工具可以帮助用户对沃什在议息会议期间的发言作出无偏评估。

在上月沃什首次以主席身份主持政策会议后，阿莫鲁索曾告诉客户，沃什与政策有关的讲话“总体偏鹰派”。她表示，这位美联储主席的立场不仅受到通胀变化影响，也受到他对劳动力市场与经济增长判断的驱动。

阿莫鲁索对CNBC表示：“可以说，这是最具价值的数据集……就一个词能牵动多大金额的美元而言。”

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首席全球策略师大卫·凯利（David Kelly）则表示，如果美联储未来停止发布某些关键材料，他的团队已经准备了替代方案。比如，一旦美联储取消“点阵图”，他们就会更密集地研究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成员的公开演讲，以此判断这些负责制定利率的决策者下一步会如何投票。

不过，凯利也认为，美联储沟通框架若发生重大调整，从宣布到真正实施可能需要数月时间，最终方案未必会像一些市场人士预期的那样激进。

他说：“正如美联储表示可以在调整利率以适应经济方面保持耐心，我们也可以在调整资源配置方面保持耐心。”

透明度下降意味着波动与分歧上升

对于投资者而言，沟通收缩最直接的后果之一，可能是政策会议结果或官员公开露面之后，市场波动进一步加大。部分交易员认为，这样的环境反而可能带来更高回报空间。

前纽约联储官员、现任MacKay Shields高级宏观经济学家的史蒂夫·弗里德曼（Steve Friedman）表示：“如果关于反应机制的沟通减少，我认为这对经济实际上是负面的。然而，如果你有一套扎实的经济和货币政策分析框架，那么美联储可能采取行动的路径不够清晰，实际上可以成为投资者的超额收益来源。”

在他看来，如果沃什未来减少公开演讲次数，那么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Christopher Waller）的发言将变得更值得追踪。弗里德曼把沃勒视为整个委员会的“风向标”。

沃勒上周表示，美联储不应专注于与通胀“打最后一场战争”，但加息仍有可能。

理查森则认为，这种透明度下降对普通投资者更不友好。他表示，散户未来可能需要进一步分散投资组合，以应对沃什治下政策不确定性的增加；与此同时，试图抢占先机的投资机构，则会投入大量资金聘请前美联储官员，帮助自己在信息更少的环境中做出判断。

围绕未来几个月的政策路径，市场预期已经出现分化。芝加哥商品交易所FedWatch工具显示，联邦基金期货交易员预计，美联储9月加息的概率接近59%；而Kalshi交易员则押注，9月会议最可能的结果是维持利率不变。

理查森说：“对普通投资者而言，弄清楚正在发生什么已经很难了。而未来将变得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