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美联储维持利率政策不变,没有兑现我们预期的加息。会议传递三个信号,一是首次粗略描述了其“反应函数”,二是明确将市场视作是货币政策工具的“替代”,三是在通胀度量上预留大量空间,整个记者会信息量有限,更像一场誓师大会,美债利率曲线大幅陡峭化。
9票支持、3票反对的维持利率政策不变。符合市场的预期,但没有兑现我们在7月加息的判断。从今天美债利率曲线的大幅扭曲变陡看——2y和30y的单日扭曲程度创1987年以来历次议息会议最大——市场在一定程度上定价了“政策失误”——今天不加息,未来需要加息更多。
三票反对票分别来自三位地方联储主席,Hammack(克利夫兰)、Logan(达拉斯)、Kashkari(明尼阿波利斯),均认为应该本次加息。值得注意的是,本次声明和6月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表明FOMC对于经济状况的看法变化不大,分歧是在行动时机。三张同方向反对票在FOMC历史上比较罕见,上次三张“紧缩反对票”发生在2011年8月和9月两次FOMC,反对的是维持超低利率的前瞻指引和反对扭曲操作——和今天一样,都发生在“货币政策框架”的变革期,也都来自轮值投票的地方联储主席(而非联储理事)。
本次没有点阵图,无法看到委员们的经济数据预测和利率路径预测。从记者会看,Warsh释放出以下三个信号。
一是首次粗略描述了其“反应函数”。他明确表示,在就业目标完成(充分就业),“当看到底层通胀走高时,会更倾向于收紧政策;当看到底层通胀回落时,会更倾向于放松政策” 。如果对照FOMC的声明看(就业达标、通胀仍高且63个月超标、油价反弹),未来紧缩的可能性更高。
二是明确将市场视作是货币政策工具的“替代”。"我们42天没做什么,但市场做了很多"。Warsh多次援引会议间歇期名义和实际收益率的大幅上行,将其视为央行减少前瞻指引、市场替代联储自行紧缩的结果。若这一风格常态化,未来的"Warsh式紧缩"未必通过短端利率上行(加息)实现,而可能通过金融条件收紧(长端利率上行、风险资产下跌)实现。但这样做的风险在于:若央行迟迟不行动,长端利率的上行未必来自实际利率,而可能来自通胀补偿的走阔——后者等同于市场对联储控通胀能力的不信任投票。
三是虽然多次强调2%的通胀目标,但在通胀度量上预留了大量裁量空间。他重申2%的PCE目标不变("没有软目标"),但同时表示自己参考的通胀指标"比PCE更宽",关注"底层的、广义的价格变化",并援引卢卡斯批判(Lucas Critique)和古德哈特定律(Goodhart's Law)为此辩护。结合其"数据工作组"的设置和"明年1月策略声明可能有所补充"的表态,2027年1月的年度框架声明可能对通胀的度量口径或表述作出调整,但维持2%数字本身不动。但这种“改口径不改数字”的做法能否维持住市场通胀预期有待观察。
对于记者会我们有两个主观评论。
一是卢卡斯批判和古德哈特定律恐怕不能为"模糊通胀度量指标"提供有效辩护。古德哈特定律的适用对象是可被博弈的中间变量,例如1970年代货币供应量目标(它受银行系统和央行之间博弈的影响)。而PCE通胀不是中间变量,也不存在“博弈因素”——家庭不会为迎合美联储而刻意调整消费篮子,统计局(BEA)的统计方法也不是和美联储博弈的结果。与之类似,卢卡斯批判的含义与此类似:经济数据之间的计量关系并非结构性不变,而是会随政策规则和各部门预期调整而变化,其政策含义是支持透明、稳定、可预期的规则以锚定预期。目前看,Warsh的做法(强调2%但模糊通胀指标)更像是为了扩大自由裁量空间。
二是整场记者会显性信息量较低,更像是一场联储主席的“誓师大会”。整个记者会的短短40分钟里,Warsh大约强调了10次“我们将实现物价稳定”,deliver一词出现了20次,对于每一个尖锐问题的回答都以表决心收尾。但对于美联储内部讨论分歧等问题(不涉及前瞻指引)避而不谈,甚至引发彭博记者McKee直接提问(“反复说稳定物价、达成目标,而且一定会达成…可今天所做的一切只是谈论它…你们在等什么?”)。这种只表态、不行动的做法加剧了美债利率的陡峭化,10y美债利率全天上行6bps,完全来自通胀预期(BEI)。
大家好。我作为主席的第二次FOMC会议来得很快。现在说这是"连胜"可能为时尚早,但我们的讨论再次是融洽而有建设性的。能与如此能干、专注使命、并像我一样决心提升美联储表现的同事共事,我深感幸运。
如各位所知,委员会今天以9票对3票决定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5%至3.75%。委员会继续维持银行体系充裕准备金的政策。
经济展现出令人印象深刻的韧性。即使经历了近期的冲击,趋势依然向好,显示出稳健增长。就业增长与劳动力增长保持同步,失业率变化不大。通胀相对于委员会2%的目标仍然偏高。委员会态度坚决——这话你们听过了,但我们将实现物价稳定。
和上次一样,政策声明只陈述事实,回避预测——在当前不确定的时期,我们认为这一选择尤为审慎。但不确定不等于缺乏清晰度。对一些家庭、企业和市场人士而言,五年的高通胀留下了一个难以摆脱的错误印象:即美联储的隐含通胀目标似乎高于2%。让我重申:没有软性通胀目标,没有隐含的宽松目标——在本届委员会任内不会有。只有一个目标,就是2%。 我的FOMC同事们没有任何人抱有幻想。我们已开启新篇章,我们明白五年多高于目标的通胀不可能在九周内治愈,也不可能靠单月温和的物价回落治愈。本届美联储不会动摇。我们的信誉建立在履行职责、兑现承诺之上。美国人有权如此期待,因为国家的繁荣系于此。
对新闻发布厅的常客来说,今天的评估可能听起来很熟悉。但我们的讨论、政策和策略绝无惰性可言。有两项经济动向值得强调:
第一,自42天前上次会议以来的一个显著变化:整条国债收益率曲线的名义与实际收益率都大幅走高。 事实上,本次会议间歇期市场利率的部分升幅位居近二十年来前十分位左右。既然委员会没有改变政策利率,间歇期发生了什么?市场的注意力集中在真实数据和真实经济动态上,价格对新信息实时作出反应,而前瞻指引的削减可能是一个因素。市场参与者正在学会"盯着球打,而不是盯着裁判"。市场价格将继续按其认为合适的方向和幅度作出反应。在我看来这是一种进步,而且我们才刚刚开始。毕竟,央行不必总是、也不必处处成为关注的中心。我理解外界希望本委员会提供滚动预测和评论,但就我们而言,我们需要直接、不经过滤地观察市场对事态的反应。当然我要强调,本委员会的决定极为重要,在必要和适当时,我们将毫不犹豫地行动。
第二个动向我在本月的国会听证会上提过,但值得重复:经济中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是企业投资的强劲增长。 高科技资本开支的激增非常惊人,但这未必让美联储的工作更轻松。在AI相关的高科技设备和软件类别中,最新数据显示同比增速接近20%。这有助于维持制造业产出的健康势头。更广泛地说,资本开支正在为未来增长打下基础。然而,其对供给侧影响的确切时点和幅度仍难以预测。
FOMC会议产生政策决定,但同样重要的是对最重大问题的坦诚讨论。这也是美联储新篇章的一个优先事项。本次会议上,激烈的讨论集中在四个问题上:第一,过去五年高通胀对当前政策形势的影响——借用一句老话,"过去真的过去了吗?"第二,近年来的经济冲击——疫情造成的供应链紧张、军事冲突、能源供应中断、关税大幅上调,以及AI相关投资的激增。这些冲击来源不同,它们对产出和就业的影响是否也不同?第三,冲击引发的价格上涨。例如企业资本开支热潮正在推高存储与逻辑芯片及相关AI基础设施的价格。这些变化是否预示更广泛的通胀动态,还是我们只是因为它们处在"路灯下"才格外关注?第四,实现物价稳定的货币政策工具与策略。如果如美联储长期以来所主张的,利率政策应是首要货币政策工具,那么我们目前从资产负债表获得了多少宽松?
我们在美联储的工作正在推进。我们在问正确的问题,在这个关键时期,我们深知答对这些问题何等重要。当然,各位也带着自己的问题来了,现在开始提问。
Steve(CNBC,Steve Liesman):在没有前瞻指引的情况下观察了市场近九周,您从市场中得到的关于政策应处何种水平的信息是什么?
WARSH:准确地说是八周零四天,不过我没在数日子。市场的信息就是市场的信息。我真正想做的,是获得来自市场的未经过滤的直接信息——让买卖双方在国债、美元汇率上自行定价,然后我们自己判断这对我们的职责意味着什么:通胀做得如何?就业做得如何?我们尽量不去干扰市场信号,这也是我们言辞比较克制、撤回前瞻指引的部分原因。过去42天里,市场对事件的反应更为直接了。这是好事。正如我在开场所说,不仅名义利率,实际利率也大幅收紧。你们很多人可能关心我们的反应函数,而我们关心的是金融市场的反应。
追问:如果市场在对您说话,您听到了什么?如果实际利率走高,是否意味着联邦基金利率也应该走到那里?
WARSH:解读市场是一门不完美的生意。让我做点推测:第一,正如2点钟发布的FOMC声明所说,经济产出稳健,资本开支和生产率强劲,劳动力市场稳定。债券市场似乎也在说同样的话。如果让我精确拆解国债市场的信号,我做不到完美,但债市在说许多相同的事情,这就是名义和实际利率同时收紧的原因。虽然某种程度上我们42天里没做什么,但市场做了不少。
Claire Jones(金融时报):您想要的"家庭内斗"(family fight)这次会议上似乎有了——出现三张反对票。能否描述反对者的论点,以及您为何现阶段未被说服?
WARSH:我大概不该替他们讲出最好的论据(笑)。你说得对,我要求一场像样的家庭内斗,我也得到了。这就是目的,就是设计特征。过去两天的经历让我倍感振奋。我们的大部分讨论都围绕货币政策操作中真正重要的大问题,我们没有回避,也不害怕。同事之间的互动多了很多,是一场真正的家庭内斗。我一贯的观点是,这是把政策做对的更好方式,这是我们的北极星。我听到大量共识:我们拥有实现物价稳定的权力、工具和权限,没有人从责任上退缩。会议室内对今天的决定有很大多数的支持。但我也想给你留下另一个印象:那场讨论毫无惰性,是关于我们在未来一段时期能做什么、可能想做什么的全部选项的积极而激烈的讨论。你准确描述了今天决定上存在分歧,但我认为那不能概括讨论的全貌。通往"央行天堂"的路需要兑现职责——现如今这意味着兑现物价稳定。我不会用42天或某一次会议来衡量这条路。走出会议室时,我比以往更加确信这是能打赢高通胀之战的正确团队。
追问:7月不加息,多大程度上是因为6月CPI偏凉?
WARSH:两个字:不多。我愿意相信委员会认同我的看法——"数据依赖"的历史性问题就在于"数据"和"依赖"这两个词本身。我们不会依赖任何单一数据作为掩护、借口或佐证。我和委员会关心的是数据的趋势。的确,我们收到了一些令人鼓舞的通胀数据。42天前那次会议上我说过"63个月通胀高于目标",这次我没有说64——尽管最终计算可能很接近。我们会持续观察通胀数据,但我不希望你们误以为我们在屏息以待。我已成立一个工作组重新审视我们决策所用的公共与私人数据,那个工作组正在开展工作。我不会说我们过度依赖了任何单一数据,包括几周前令一些人意外的那份数据。
Neil Irwin(Axios):联邦基金利率现在比两年期收益率低约75个基点,暗示市场认为你们最终不得不收紧;比大多数泰勒规则估计低约100个基点。就业目标已达成,通胀居高不下——为什么今天利率不应该更高?
WARSH:信息量很大,Neil。利率今天确实比42天前更高了——市场做出了决定,部分因为我们退出了对市场的影响。整条国债曲线的名义利率被市场判断推高了。这不意味着我们照单全收,但我们在观察。所以说"因为我们今天没动,市场就没反应"是一种误读——市场在实时反应。在未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就政策利率作出重要决定;而市场在间歇期同样有很多决定要做。这么说吧:货币政策的效力不仅在于我们说什么,甚至不仅在于我们做什么,而在于它如何影响实体经济——金融市场价格正是传导渠道之一。我们将继续观察市场信息如何响应新事件,这将在七八周后我们开会时帮助我们决策。
追问:在这场家庭内斗中,您和其他八位主张按兵不动的委员,是坚定的信念,还是在"维持vs加息"之间一触即发的险胜?
WARSH:投票结果是9比3。但就我听到的而言,过去几天更广泛的讨论在那些难题上显示出高度一致——我开场提到的四个问题:冲击之中和冲击之外经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工具与能力是什么?对价格和产出的影响如何?问题上有大量共识,答案上倾向不同吗?当然有。人们能得出不同结论吗?绝对能。但我自己的判断是:这是一个"警觉思考"(watchful thinking)而非"警觉等待"(watchful waiting)的时期——我认为在这一点上,投票是全票一致的。
Colby Smith(纽约时报):您曾说审视政策工具是应对通胀问题三管齐下策略之一。您如何看待这些工具的有效性?如果通胀太高且降不下来,最佳药方是不是加息?
WARSH:这正是过去两天的讨论内容——如果通胀在预测期内持续偏高,加息是否是主导性药方。利率很可能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但不是孤立的。我在国会也讲过:金融市场、家庭和企业中有些人存在误解,以为像我这样的央行行长虽然设定2%的目标,但实际上容忍更高一些的通胀——用经济学的话说,这是"显示性偏好"。人们据此认为美联储的实际目标偏高,也许是理性的。但过去两天、过去八周半我听到的是:不,我们将兑现2%的通胀目标,这就是委员会对物价稳定的定义。所以在你提到的工具之外,确保达标的一个途径是让通胀预期锚定在正确的数字上。我认为我们在这方面已有进展,但还没完成。归根结底,我们干的是"业绩"这一行——我们将以表现接受评判。明确通胀目标和预期是一部分;表明我们对此负责、不推诿是另一部分;而你提到的政策工具是第三个、同等重要的部分。
追问:通胀超标很大一部分由供给冲击造成(声明中也再次提到),这是否削弱了加息的有效性?
WARSH:你的问题前提,简直像旁听了我们一天半的讨论。我们大量精力用于在冲击之中识别底层通胀动态。我们严肃对待这些接连冲击经济的冲击,不会视而不见地说"它们不重要";但我们想弄清:这些冲击的影响是否正在扩散,是否波及与冲击源相距甚远的价格。我们的目标是增长在扩散、通胀在收窄。我承认冲击让这份工作和当前政策形势更棘手,但这正是我们自问的核心问题之一,会议室里各有见解。我倾向于认为未来几个月我们会细化判断,市场价格也会帮助我们。
Edward Lawrence(福克斯财经):具体而言,今天"暂停"的理由是什么?
WARSH:我不会把今天的决定描述为"暂停"。我会描述为对经济形势的严格审视、对重大难题的检视、以及对我们自己在未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功课的检视。如果非要说这是"暂停",金融市场价格会反驳这一说法——间歇期内市场价格没有暂停,它们朝一个方向对通胀数据作出反应,朝另一个方向对强劲增长作出反应,名义和实际利率都上行了。美联储今天有没有明确改变政策利率?没有。但我认为这是故事的开头,不是结尾。
追问:不谈前瞻指引,但往前看——历任美联储主席通常把Jackson Hole峰会当作货币政策的某种"重置"。您如何看待8月的演讲?
WARSH:现在它就像一张白纸。我还没有和团队开始考虑内容。你说得对,从我第一次在美联储任职到近年,那通常是一场为秋季定调的演讲。我还没做任何决定。如果可以,在杰克逊霍尔的高山空气里,我也想框定那些大问题。现在会议和记者会泛滥,人们容易陷入短视——你这次动没动25个基点?归根结底,重要的是我们是否兑现物价稳定;六七八周周期里的决定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大问题:生产率究竟怎样?人口结构究竟怎样?冲击之下全球经济究竟怎样?我还没决定是讲大图景,还是为9月到12月的行动做传统铺垫。我能告诉你的另一件事是:从现在到杰克逊霍尔之间,我会与那些工作组逐一沟通。我组建工作组的第一原则是找到全世界最好的领域专家,并特意让意见相左的人共处一室。未来几周我会回访他们——这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影响我在杰克逊霍尔要讲的内容。
Nick Timiraos(华尔街日报):接着Colby关于政策传导的问题。您说过物价稳定与充分就业之间不存在"残酷抉择"。利率通过冷却需求来压低通胀,通常会体现在劳动力市场上。如果这不是您依赖的渠道,那是什么?
WARSH:回到第一性原理,Nick。我不认为我们双重使命的任何一端通常与另一端交战。物价稳定与充分就业不是非此即彼。过去几代政策制定者中有人认为存在严格的取舍,那不是我的判断。事实上我的判断是:当我们兑现职责时,两端都会满足。而如果你想对劳动力市场造成最大伤害,那就制造一段高企且多变的通胀,让雇主和企业无所适从。双重使命同等重要,这里没有"被立法遗弃的孤儿"。我谈物价稳定谈得多,是因为就业端我们整体做得不错,而物价端做得差得多——所以我们才称之为"偏高",这占据了我们大部分讨论。至于传导机制:不同工具通过不同机制起作用——利率通过信贷渠道、借贷渠道,也许还有信心渠道和汇率;资产负债表可能通过信号效应和资产组合再平衡等其他渠道。我们在决策中对所有这些工具保持全面关注。但如果有人以为我们要"微调"总需求使之恰好衔接供给——那不是我的思维模型。我们不擅长微调,我们要做的是让供需大体有序。坦白说,此刻我们对总需求有较合理的把握,而总供给是在推断——我们在判断生产率是多少。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场供给与需求的赛跑,围绕AI的企业资本开支激增让这个计算更难判断,但未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判断的正是这个。
追问:今天的分歧究竟在哪里?是通胀预测,还是风险和策略?
WARSH:我让反对者自己发声。就我过去两天听到的:在目标、权限和承诺上有压倒性共识,没人退缩。分歧在于如何最好地实现物价稳定——最佳举措是什么?最佳策略是什么?以及第二个问题:我们何时需要做出那些更艰难的决断?就像我对你同事说的,令我欣慰的是,间歇期内市场不是在对我们作反应——不是对点阵图或讲话作反应,而是前所未有地对实时事件作反应。它们在自行衡量国债曲线应有多紧。我们不为任何特定市场走势背书,但我们怀着浓厚兴趣观察它们。
Jeanna(Bloomberg,Jenelle Marte):这次会前市场对美联储的行动有更多不确定性——某种程度上这可能正是您想看到的。但如果市场以较高确定性定价了与你们意图相反的东西,是否存在一个您不愿让市场意外的临界点?风险何在?
WARSH:好问题。"制造意外"不是目标函数,我们求解的不是意外。我们有明确的北极星:如何做出最好的决策,其他一切都应服务于此。通过不给市场喂饭、不预告决定、不给暗示和倾向,我和同事们发现,间歇期我们得到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经济学家"——即金融市场内部结构——的观点。它们不再只是把我们的话复读回来,而是给出它们自己的(不完美的)判断。所以意外不是目标,但同时,我们进入这次会议时并未感到备选方案的全域受到束缚。
追问:您的一些同僚继续公开讨论其政策思路。如果您不给出自己的反应函数,您是否担心让出了叙事的主导权?
WARSH:不太担心——这是简短回答。当一些美联储观察者说"我们不要你的预测、不要你的点,只要你的反应函数"时,我听出的一部分意思是"我们真正想要的就是你的预测和你的点"。至于反应函数,让我澄清一下:任何一位央行行长——尤其是在劳动力市场大体处于均衡时——当他看到底层通胀走高时,会更倾向于收紧政策;当另一端使命已达成且看到底层通胀回落时,会更倾向于放松政策。这就是我的反应函数。 我不指望这能阻止人们继续刨根问底。事实是,2008危机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很多国家处于危机模式,我们有意提供大量信息、大量安抚,明确告诉人们我们要做什么,用清晰的前瞻指引把自己的手绑在背后。在危机模式下,这是审慎的;但在更平稳的环境里,值得重新审视。市场、市场参与者和记者已经习惯了吞食那些信息,所以我严肃对待前瞻指引退出所需的过渡。改革不易,但我们的总体判断是:这将帮助我们做出更好的决策,进而完成职责。
记者:谈2%通胀目标时,您依据什么指标?
WARSH:两个答案。先给标准答案:美联储每年1月发布《目标与策略声明》,今年1月的那份文件以PCE通胀为目标指标。这是我们的数字,我们坚持它。至于明年1月之后策略会怎么说,谁知道呢——我猜工作组可能会有补充。但我要说:某种版本的卢卡斯批判、某种版本的古德哈特定律提醒我们——当我们宣称某些指标与目标一致时,可能恰恰使它们不再是好指标或好目标。概括地说:我完全遵守策略文件,我们将交付2%的通胀、一丝不多;但为实现它,我看的通胀数据比PCE更广。在不完全亮出底牌的前提下,我和同事们试图理解经济中价格的底层普遍变化。这不是精确科学。42天前我可能说过"我有个工作组管这个"——我们有一个数据项目,试图分离噪音与信号。所以请听我的口信:是的,我在乎PCE读数,在乎CPI等各项的贡献,但我的视野比这更宽——尽管职责本身相当狭窄。
Michael McKee(彭博广播电视):我有点困惑,请您澄清。您反复说您的工作是稳定物价、达成目标,而且一定会达成。市场说你们还没到位,因为收益率升了。可您今天所做的一切只是"谈论它"——您之前的委员们也一直在谈。美国民众可能要问:你们在等什么?
WARSH:信不信由你,这场记者会不是我今天做的全部。过去两天、两周,我们花了大量时间审视货币政策策略、评估工具、认真思考我们手头拥有的和希望拥有的数据来源,也认真思考了未来:这些问题中哪些会变得更清晰——当然不是确定。今天的决定、会议室里的讨论,与"惰性"相距不能再远。在此刻两个备选项之间的点估计上,你们看到了结果。但那场讨论要丰富得多,我们关于如何最好达成目标的思考在推进,未来几个月我预计会大幅推进。如果让我替你偷一个追问——"世界怎么看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会重申:我们做的不只是说什么、做什么,我们干的是业绩这一行。看看国债曲线、看看美元、看看金融市场的诸多内部结构,我认为它们大体在说:这个委员会承担了责任、有兑现的信誉,而且它们和我一样相信我们会兑现。但别误解:我们没有魔杖,这不是几天几周能完成的事,但我们会兑现国会赋予的责任,今天的会议及其准备是迈向那个终点的重要一步。
追问:关于工作组——您对任命的人选做了怎样的审查?特别是Marc Andreessen,过去一年他为反对更严AI监管的候选人投入了2500万美元政治献金。公众如何相信由他共同主持的委员会能对AI的经济影响作出独立评估,而非与AI产业利益一致的评估?
WARSH:我挑选了15位杰出的领域专家来攻关五个最重要的问题——答对了,我们的履职会好得多;答错了,我们就有麻烦。我能给你和听众的安心是:决策者是我们——美联储主席、理事会成员和FOMC。我们是这五个委员会产出的"消费者",我们的判断将被其参考,但绝不由其决定。我组建工作组的理念是挑选才华出众、专业深厚且内部观点相互分歧的人——让他们也来一场家庭内斗。这不是外包给不知名、未经审查的人;这是看新想法能否催化会议室内更广、更好、更有依据的讨论。我对这15人的资历印象深刻。坦白讲,他们中几乎所有人我都认识很久了,我相信他们会给出各自领域的最佳见解。但最终决定由我们做,我们对国会监督委员会和国会赋予的职责负责。
Ann Saphir(路透社):我也需要点帮助。您反复说对通胀"零容忍",可通胀超标已持续五年,包括您任内至今,而您没有采取行动。您刚才也透露了反应函数:底层通胀上行就倾向收紧——除了最近一份数据,我们看到的正是通胀上行。请解释"零容忍"是什么意思,您打算怎么办?
WARSH:Ann,我从你这里听到的,正是我从千家万户和企业那里更广泛听到的:不耐烦——赶紧兑现吧。这不是借口,这是事实:本届FOMC、本届理事会上任才八周半,而家庭和企业感受到的煎熬已持续63个月。我们在岗,我们会兑现,我们正以激光般的专注确保做到。但"我们挥挥魔杖就能做到"的想法,我想让你和所有人打消。过去两天的讨论让我比八周半前更有信心:这支FOMC团队、理事会员工的支持、我们提出的新难题——解决这些问题、在这些问题上变得更聪明,我们就会兑现职责。你不必只听我说——看看市场价格,它们当然没有说"警报解除",但它们在协力让我们保持警醒,它们在间歇期收紧了金融条件——这让我们感到些许安慰:我们有能力兑现。
追问:您对市场判断的这种信任,如何影响9月会议的决策——市场目前定价9月加息概率接近100%?
WARSH:我们不会被市场价格束缚,不会照单全收。但市场可以是很好的信息来源——不是决定性的,不是完美的。如果我们要"让飞机降落"、交付2%的通胀,却用我们自己的预测和滚动评论把这个有用的信息源搞得雾气腾腾,我可以保证我们会获得更少的信息、更难成功降落。我们只是想确保这个信息源尽可能直接、未经过滤。这不排斥其他数据来源、观点和调查。你要听到的信息是:我们想获得更好的信息源,而在相当短的时间内,我们做到了。
Brian Cheung(NBC新闻,最后一问):您说过"有新闻可说"时才开记者会。今天利率不变、没有前瞻指引——对普通家庭来说,今天的新闻是什么?
WARSH:呃,显然"我开了记者会"本身就成了新闻(笑)。让我澄清:从现在到年底,我的前任和美联储承诺了今年的记者会安排,我承诺今年继续开记者会。这对在座各位可能是新闻,对你们的观众读者未必有趣。我能给出的保证是:美联储在岗办事;这位美联储主席对本届理事会和委员会的兑现能力,比第一天上任时感觉更好——而我上任时已经相当有信心。今天你们的评论里,恐怕会写"一个分裂的美联储"。可这绝不是我过去几天的感受。我感受到的是一群专业人士,观点、视角、判断各不相同,但都渴望撸起袖子来一场家庭内斗,渴望改革美联储的政策方式,对此充满热忱、开放与好奇。因此我们比以往更有机会兑现国会赋予的职责。我想留给你们一位新任央行行长的乐观:我们一如既往地致力于兑现,并向你们保证——我们会做到。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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