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暂停键只为利益按下：THORChain 的「去中心化」双标现场

作者：Eric，Foresight News

因为是否应该拦截被盗资产的交易，THORChain 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据链上数据分析机构 Bitquery 的追踪，Bitget 被盗的 BNB 和 TRX 被黑客拆成数十笔送入跨链协议兑换成比特币，仅 9 月 25 日一天就有 126.71 枚 BTC 完成兑付，其中超过八成经由 THORChain 通道；XRP 也在分批转出，终点同样是 THORChain。

9 月 26 日，Bitget 首席执行官 Gracy Chen 公开喊话，称攻击者地址已被公开标记并持续追踪，Bitget 正式要求 THORChain 拒绝为这些地址提供服务。她在 X 上写道：「去中心化是一种设计原则，而不是为转移已知赃款提供便利的挡箭牌。整个行业都在看着。」

Gracy 所引用的推文，来自慢雾。慢雾所表达的观点也直指 THORChain 明知所处理的交易来自于盗取资产的黑客，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最后，慢雾甚至发问：

「如果每次重大加密货币黑客攻击后，攻击者都能继续利用 THORChain 将资金从 ETH 转移到 BTC、从 BNB 转移到 BTC 以及在其他链上跨链转移，那么业界需要认真思考：THORChain 在处理已知的被盗资金时应该承担什么责任？」

次日，THORChain 给出了回应：对事件「深感遗憾」，但协议和比特币、以太坊、BNB Chain 一样，是去中心化、无需许可的网络，并反问这些网络在处理已知赃款时，又该承担什么责任。

OKX 创始人徐明星首当其冲进行了反驳，他表示，THORChain 的 TSS + 验证者模型并不能真正实现去中心化，其本质也是链与链之间的中介，与比特币、以太坊完全不一样。

随后，针对 X 用户对「THORChain 确实是去中心化」的「狡辩」，徐明星表示，THORChain 在今年 5 月遭到黑客攻击时，节点运营商在几分钟内就暂停了网络，所以 THORChain 并非没有能力做到这些，他只是选择性视而不见。

今年 5 月 15 日，THORChain 的 vault 被攻破，损失约 1070 万美元。ZachXBT 和 PeckShield 清晨发出警报后，协议的自动偿付能力监测立刻触发全网停机，Mimir 治理模块在区块高度 26190429 把交易与签名全部掐断。

这一停就是五个多星期，团队逐把验证完所有节点的密钥份额、迁移完全部金库资产之后，才在 6 月 23 日恢复交易。

也就是说，当流出的是协议自己的钱时，THORChain 不仅能停，而且反应非常迅速。

再往前翻，这种「停机自救」的传统由来已久。2021 年夏天，THORChain 两周内两次被黑，分别损失约 500 万和 800 万美元，两次都是立刻暂停全网，再动用国库资金全额赔付用户。事后官方博客发布《Hardening the THORChain Protocol》，公开讲述如何赋予每个节点单方面暂停全链的权力、如何给大额出金加节流阀，目的就是攻击发生时能把资金"困住"。

2023 年 3 月，仅凭一份「潜在漏洞」的报告，协议也预防性停机了八小时。2025 年 1 月，旗下 ThorFi 借贷业务陷入约 2 亿美元兑付危机，同样说停就停。

可一旦流出的是别人的钱，剧本就变了。2025 年 2 月，Bybit 被朝鲜 Lazarus 集团盗走 14.6 亿美元，其中约 12 亿美元经 THORChain 洗成比特币，占全部赃款的八成以上。当时有三名验证人投票暂停以太坊链交易，试图截断赃款，投票在 30 分钟内被推翻，核心开发者 Pluto 愤而离职。

创始人 JP Thorbjornsen 则公开承认，是他「建议所有节点继续执行交易」。他后来还在一条已删除的推文里写得更直白：「我逼着所有节点恢复交易，不听话就撤质押，每一个都是。」那一周，THORChain 从赃款兑换里赚取了约 300 万美元手续费，单日成交量创下协议历史纪录。

这种「只扫自家门前雪，不顾他人瓦上霜」的双标正是绝大争议的来源。

这里有一个常被故意模糊的技术细节。THORChain 确实无法在协议层精准封禁单个地址，但它的 Mimir 系统随时可以让整条链停下来，这个功能为它自己的金库反复使用过。所谓「无法审查」，从来不是能力问题，而是看烧的是谁的钱。

这也让官网上「从不审查交易」的描述格外刺眼。

当然，这场争论里有真诚的一面。支持者的逻辑是，一个能按需拦截交易的协议，本质上就是穿着代码外衣的许可系统，迟早要背上和 Coinbase 同等的合规义务。

这个担忧不假。但一个能为自保停机五周的协议，转身对受害交易所说「我们和比特币一样无能为力」，在逻辑上站不住脚。能力一直在那里，缺的只是意愿，而意愿的方向似乎总和手续费的流向一致。TRM Labs 今年 5 月干脆把 THORChain 称为朝鲜洗钱活动的「首选跨链桥」，并指出它「一贯拒绝阻断非法活动」。

更讽刺的是，Bitget 在 9 月 26 日下午发布了「悬赏公告」，THORChain 如果协助冻结黑客通过其协议跨链的资金，可以获得 5% 的赏金。THORChain 在可以选择收益和名誉双收的情况下，选择了继续充当黑客洗钱的工具。

可能单从利益的角度上来说，THORChain 分得清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团队也可以以「技术无罪」为自己开脱。但隐私，乃至任何技术的发展，都不能用黑钱作为垫脚石。

两种叙事里的「去中心化」都是真的，只是每一次，都恰好站在对 THORChain 最有利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