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经济：为何人工智能代理需要新的资金？

作者：Jordi Visser，华尔街资深分析师；编译：Shaw 金色财经

基础设施不匹配，这是始料未及的。

这里有一个简单的思维实验。想象一家工厂全天候运转，每小时做出数千个决策，实时优化每一个输入和输出。现在再想象一下，这家工厂只能在工作日的上午9点到下午5点之间接收原材料，而且交货需要两到三天才能确认。这种不匹配显然是荒谬的。然而，当自主人工智能代理（AI Agent）遇到我们传统的银行基础设施时，这种情况恰恰正在发生。

几十年来，金融基础设施不断发展，旨在优化信任、合规性和人为决策，并将延迟、批量处理和摩擦视为不可避免的权衡取舍。下一阶段的商业发展则着重于验证、速度和自动化。当经济主体从人转向软件时，我们对货币属性的要求也随之改变。从人的角度来看，加密货币实验似乎变成了机器视角下的基础基础设施。

到2025年，稳定币的交易量将达到约33万亿美元，与Visa和Mastercard的总交易量不相上下。这个数字反映的是结算吞吐量，而非经济利润。它衡量的是价值在这些支付渠道上的流动速度，而只有当我们考虑到哪些经济主体需要资金持续流动时，它的意义才能真正显现出来。

大多数投资者仍然将此归类为加密货币投机。这是分类错误。自主人工智能代理和可编程数字美元的融合并非加密货币或人工智能的故事，而是关乎未来十年商业发展将由何种金融体系承载的基础设施故事。时机至关重要。随着《CLARITY法案》在华盛顿接近完成，关于稳定币的争论已从其是否存在转向如何监管，尽管大多数投资者仍然对此话题不以为然。

利害攸关。银行业估计，随着稳定币基础设施的成熟，数万亿美元的传统存款可能会迁移到基于稳定币的生态系统中。要理解个中缘由，就必须掌握一种根本性的架构不兼容性，而这种不兼容性是任何渐进式的银行现代化改造都无法解决的。

为什么旧版Rails会崩溃

人工智能代理是能够进行推理、规划和执行多步骤任务而无需人工干预的软件系统。它们可以协商账单、取消未使用的订阅、跨账户转账、管理资金流动性，并且越来越多地参与采购决策。这些并非偶发性活动，而是持续的、迭代的，并且对时间要求很高。

传统银行基础设施的设计以人为本。支付交易被分组处理，在数小时或数天内完成对账，并在营业时间内结算。特殊情况需要人工处理。无论交易规模大小，手续费都旨在覆盖固定的运营成本。当大多数交易不频繁、金额相对较高且由人主动发起时，这些特点是合理的。

人工智能代理颠覆了所有这些假设。它们跨时区持续运行。它们需要即时确认，因为每一笔交易都会影响下一个决策。它们的许多交易金额都很小，只有几分之一美元，反映的是精细化的使用情况，而非捆绑式消费。

从经济角度考虑。信用卡网络通常每笔交易收取约30美分加上2.9%的手续费。处理一笔2美分的支付成本甚至会超过支付本身。这并非软件更新就能解决的暂时性效率低下问题，而是结构性缺陷。在传统的支付系统中，任何机器驱动的商业模式，例如 API 调用、单件商品、数据集查询或短暂的计算资源分配，都只需支付几美分，根本无法实现。

稳定币并非通过对现有系统进行叠加来解决这些限制，而是通过重新定义货币本身的属性来实现的。稳定币同时具备记账单位、结算机制和可编程对象的功能。它能够在几秒钟内在全球范围内流通，边际成本接近于零。它可以持续运行。最重要的是，它无需外部对账即可执行条件逻辑。

这种可编程性将货币从一种静态媒介转变为软件堆栈中的一个活跃元素。支付款项在通过加密验证交付后自动发放。积分在非高峰时段使用会增值。资金会自动转入收益型工具，直到需要流动性的确切时刻。对于人工智能代理而言，货币成为计算系统中的另一个变量，需要进行推理、优化和动态部署。

市场现实

这并非纸上谈兵。基础设施已经投入运行，并且正在快速扩展。

2025年底，稳定币市值超过3000亿美元，同比增长约49%。比市值更重要的是交易量：交易量增长速度远超市值增长速度，这表明推动稳定币普及的因素是实际使用而非投机。

稳定币市场出现了功能上的分化。Circle的USDC交易量高达18.3万亿美元，遥遥领先，表明它已成为商业用途和智能合约交互的首选工具。Tether的USDT流通量更大，但交易速度较慢，主要用作价值储存和交易对。如果机器而非人类越来越多地主导市场，这种分化正是人们所预期的。

参与者的故事与数据一样清晰地展现了整个过程。Mastercard推出了代理支付协议，花旗银行和美国银行正在试点一项允许持卡人授权人工智能代理代表其消费的技术。摩根大通继续推进其 Kinexys平台（前身为JPM Coin），该平台致力于将可编程存款代币应用于机构结算。PayPal的稳定币在2025年底从12亿美元增长至38亿美元，增长主要得益于DeFi集成，其收益率约为3.7%。这一收益率因与近期颁布的稳定币立法精神相悖而受到监管机构的密切关注，下文将对此进行探讨。

或许最重要的是，据报道，大型零售商正在构建自己的稳定币生态系统。沃尔玛和亚马逊每年支付数十亿美元的交易手续费，因此它们有强烈的动机完全绕过信用卡网络。与信用卡按百分比收取的手续费相比，使用稳定币结算的交易成本仅为几分之一美分。经过编程以优化总成本的人工智能代理会自动选择费用最低的支付渠道。零售商可以将节省下来的成本与消费者分享，为使用稳定币支付的消费者提供折扣，同时重新获取目前由银行和信用卡网络收集的交易数据。

商业如何变化

其影响远不止支付处理成本。

小额微支付首次实现了规模化应用。内容可以按文章而非订阅收费。API可以按调用次数计费。人工智能服务可以按任务、秒或结果收费。x402协议重新启用了一个长期闲置的HTTP状态码，使人工智能代理能够通过HTTP标头实时支付资源费用，在高性能区块链上以低于百分之一美分的价格，在大约200毫秒内完成结算。

这种能力威胁着建立在消费者惯性之上的商业模式。用户参与度低的订阅服务会变得不堪一击，因为人工智能代理会自动取消未使用的套餐。价值正向提供持续、可衡量效用的服务转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价值重心的转移将重塑从媒体、软件到专业服务等各个行业。

忠诚度计划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过去，这些计划的盈利主要依赖于“积分损耗”，即积分过期未兑换或被遗忘的部分。人工智能代理将以极高的效率管理积分钱包，确保积分永不过期，并始终以最高价值兑换。为了应对这一挑战，品牌正在转向可编程忠诚度计划：基于稳定币的积分系统，并融入动态规则，例如，在非高峰时段使用积分可使其增值，或在特定日期前未使用则贬值，但代理会在积分贬值前自动兑换。

赢家、输家和转型者

这种转变会产生一批独特的受益者和受害者。

像Circle和PayPal这样的稳定币发行方有望掌控人工智能驱动型经济的结算层。它们的战略要务是在关注实用性、跨境资金流动和企业间整合的同时，应对围绕收益率的监管限制。成功与否取决于它们的稳定币能否成为代理代码中的默认变量。

大型零售商有望成为赢家，它们不仅能收回数十亿美元的交易手续费，还能通过专有生态系统更有效地锁定客户。它们实际上已经转型为金融科技公司，实现了数据和资金的闭环利用。

地区性银行面临着更高的风险。由于缺乏构建可编程基础设施的规模，以及与金融科技公司有效合作所需的创新文化，它们将面临存款流向收益更高的数字渠道的局面。支撑其贷款模式的低成本资金正随着人工智能代理自动将闲置资金转移到收益更高的工具而逐渐流失。

信用卡网络正在转型而非屈服。Visa的可信代理协议 (Trusted Agent Protocol) 创建了一个经过验证的代理商注册表，使商家能够区分合法的商业机器人和恶意攻击者。Mastercard的代理支付 (Agent Pay) 将传统的信用卡凭证嵌入到代理工作流程中。他们的策略是：成为身份和信任层，而不仅仅是结算层。他们在日益自动化的市场中销售验证服务。

订阅制企业正面临结构性压力，因为人工智能代理会积极取消未使用的服务。当务之急是转向基于使用量的定价模式，或者提供能够经受住代理优化考验的高价值产品。

监管催化剂

《GENIUS法案》于2025年7月签署生效，为美国稳定币发行机构奠定了基础框架，强制要求以高质量流动资产作为储备金支持，并每月进行公开认证。至关重要的是，该法案禁止发行机构向稳定币支付利息。这项规定旨在保护银行，但也造成了一个漏洞，使得第三方平台能够提供实际上等同于实际收益的奖励。

这一漏洞引发了一场激烈的监管之争。超过3200名银行家直接敦促参议院堵上他们所称的对存款合法性构成后门威胁的漏洞。PayPal的PYUSD通过第三方DeFi协议提供3.7%的收益率，已成为这场冲突的典型案例。它之所以迅速增长，恰恰是因为它违背了《GENIUS法案》的精神，尽管在技术上符合其字面规定。银行业行业协会认为，这种“收益转付”模式会催生影子银行，使存款在无需承担公共贷款义务的情况下被吸纳。Coinbase威胁称，如果收益率限制收紧，他们将撤回对后续《CLARITY法案》的支持。这并非监管方面的例行公事，而是一场关乎6.6万亿美元银行存款究竟是继续被垄断还是可以自由支配的生死之战。其结果将显著影响DeFi技术的普及速度。

在全球范围内，欧盟的MiCA法案通过严格的要求提供了法律确定性。英国正在试点代币化存款，既保留了银行体系的结构，又增加了可编程性。国际清算银行正在探索用于跨境批发支付的统一账本。监管正在影响步伐，而非方向。

时间套利

市场主要将稳定币视为加密基础设施，将人工智能代理视为生产力工具。然而，二者交汇处正在涌现的系统性变革却被低估了。我认为，这种定价偏差创造了当今金融市场中最具吸引力的时间套利机会。

考虑一下二阶效应。每一笔稳定币交易都需要一个钱包。每一个管理资金的人工智能代理都需要链上基础设施。去年处理的33万亿美元稳定币交易量不仅转移了价值，还创建了数百万个钱包，吸引了新用户，并将法定货币引入了数字经济。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飞轮：代理活动越多，对稳定币的需求就越大，而对稳定币的需求又会推动更多钱包的创建，从而扩大每种数字资产的潜在市场。

宏观经济影响远不止于此。曾任摩根士丹利董事总经理的凯特琳·朗（Caitlin Long）在银行业和区块链的交叉领域深耕十年，她多年前就指出了其中的核心观点：部分储备金银行制度的诞生并非因为杠杆本身有利，而是因为结算速度缓慢。该体系通过债务来提升交易速度，是因为它无法通过技术手段实现这一目标。而现在，技术可以做到这一点。

回到欧文·费雪的交易方程式：MV = PY。货币供应量乘以货币流通速度等于名义GDP。几十年来，货币流通速度的下降抵消了货币供应量扩张。当可编程货币和自主代理通过加快结算速度和持续优化，而非通过增加债务，从结构上提高货币流通速度时，会发生什么？你会得到无需按比例增发货币就能实现的GDP增长。这种非通胀性的突破，使得这种趋同不仅在技术上令人感兴趣，而且在宏观经济上也具有重要意义。

这就是我坚信比特币将在2026年成为表现最佳的主要资产的原因。这并非出于投机或叙事炒作，而是因为其内在机制。稳定币是数字经济的入口基础设施。随着这一基础设施的规模不断扩大，每年处理数万亿美元的交易量持续增长，拥有钱包、交易所账户并熟悉数字资产交易的参与者群体也在不断扩大。比特币作为成熟的价值储存手段，拥有最深的流动性、最长的交易历史，如今更通过现货ETF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机构准入，因此它处于这一生态系统的顶端。

对投资者而言，问题不在于商业是否会迁移到可编程轨道上，而在于当资金最终以信息的速度流动，数十亿美元的被困资本得以释放时，投资组合是否已做好应对准备。

而下一章甚至还未开启。代币化有望将数万亿美元的闲置现实世界资产（RWA），包括房地产、私人信贷和基础设施等注入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了。但今天正在建设的基础设施，正是明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基础。

人工智能被称为“新电力”，因为它影响着每家公司、每条工作流程、每项竞争优势的方方面面。如今，可编程货币也面临着同样的境况。数十年来规范商业活动的金融准则正在被实时改写。这并非需要关注的未来趋势，而是当下正在处理的数万亿美元的运营现实。分析公司基本面的分析师、配置资本的战略家、预测增长的经济学家，他们都在使用为正在被积极取代的金融体系构建的框架。讽刺的是，这种转变正以机器的速度发生。那些等待共识的人最终会发现自己仍在分析昨天的经济数据。变革已然来临，唯一的问题是，你是否跟上了时代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