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区块链打通资本流转

作者：Prathik Desai；来源：TokenDispatch；编译：Shaw，金色财经

引言

无法流转的资金是效用最差的资金。全球经济中存在大量这类本不该被占用锁定的资金。设想这样一个场景：简欠萨莉 100 美元，萨莉欠玛丽亚 100 美元，玛丽亚又欠简 100 美元。这三笔债务本可以相互抵消，但问题在于，萨莉并不知道玛丽亚欠简 100 美元。因此，如果三人打算结清欠款，每个人都需要持有或预留 100 美元。现实场景中，债务金额未必能够完全对等，但依旧可以通过债务轧平，释放企业原本需要预留的额外资金。

对于个人而言，该问题涉及的资金规模或许不算大，但放到企业层面层层累积，体量可以达到一国经济体的级别。

2019 年，美国非金融企业持有约 4.5 万亿美元的贸易信贷，包含供应商向客户提供的 30 天、60 天、90 天期应付欠条。仅这一规模，就能在全球经济体排名中位列第四。该数值是这些非金融企业对银行总贷款（1.1 万亿美元）的三倍以上。

这是一个切实存在的难题：每家企业都必须预留资金，用于到期偿还债务。这对企业的资金库规划与管理提出很高要求，还可能引发付款延期、商业纠纷，更严重时会导致企业破产 —— 而上述问题原本都可以避免。

本文将阐释区块链如何释放更多营运资金，减少本可规避的坏账与企业破产事件。

一张看不见的债务网络

全球贸易信用保险服务商 Atradius 在 2025 年的调研发现，43% 基于赊销模式的 B2B 销售业务出现账款逾期，主要原因是客户现金流承压。债权人还要耗费大量资金去催收这些逾期款项。《2023 欧洲支付报告》显示，欧洲企业每年要耗费 29% 的工作时长（合计 74 天）用于追讨逾期账款，每年由此产生的成本高达 2750 亿欧元，远超芬兰全国 GDP。

营运资金是大多数企业最应当节约的高成本资金。企业之所以难以对营运资金做优化，根源在于无法看清相互交织的循环债务网络。

大多数行业内部都存在循环债务网络，且往往跨多个行业。举例来说，航运企业可能需要向船舶制造商支付零部件货款；船舶制造商又会欠钢铁供应商的原材料款项；反过来，钢铁企业也可能因委托船舶制造商运输钢材给下游客户，而对其产生欠款。这些债务形成相互重叠的闭环。只有有人能够站在全局视角审视整张债务网络，同时看到这三笔债务义务，才可以在不实际划转一分钱的前提下结清全部或部分债务。

但现实问题是，每家企业只掌握自身对应的债务信息。企业本身也有充分动机隐瞒这一债务闭环：企业并不愿意将自己的供应商与客户名单对外公开。

尽管如此，这一瓶颈迫使企业司库部门预留大量资金。为短期付款预留的流动资金属于闲置死资金，几乎无法产生利息收益。如果被拖欠账款的债权人不得不依靠信贷额度维持自身经营，企业的经营成本还会进一步累积。

Hackett Group 2025 年一份报告对美国市值前 1000 家上市非金融企业开展分析，发现高达 1.7 万亿美元资金被闲置在超额营运资金当中。

中小企业面临的处境则更为严峻，一笔应收账款的延期，就可能关乎企业生死。

但这个问题真的能够被解决吗？

已有先例

针对不同群体，完全相同的问题其实早已有成熟解决方案。

手机应用 Splitwise 就是我每次和朋友出行时的得力工具，它理清谁付了晚餐、谁承担油费、谁垫付租车押金。该应用通过轧平多方循环债权债务，简化复杂欠款关系。

放大到更大规模，银行业早在 60 多年前就已经将这套思路商业化。当年华尔街受困于海量纸质单据与激增的交易量，于是推出解决方案，不再逐笔完成每一笔交易结算，转而通过中央清算所对全部交易做轧差处理。如今，美国存管信托和清算公司（DTCC）对美国证券每日结算金额的轧差比例约达到 98%。

由此得到的启示是：企业之间的大量应付账款属于结构性冗余债务，只要能够完整绘制债务关系网络，这类债务本就可以被消除。

既然这套思路已经有效运行了半个多世纪，为何还没有在企业商业场景落地复制？原因在于：在中心化清算平台归集交易所交易，和企业公开披露自身供应商、客户信息并泄露自身竞争优势，二者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正是区块链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

区块链如何发挥效用

闭环债务的轧差清算，只有全部参与方同步完成结算才能够生效。闭环内所有主体必须同意将债务义务录入网络，并且计划在相近时间完成清偿。

区块链与现代密码学恰好可以同时解决以上两个条件。前文提到的数据披露难题，依靠密码学隐私技术予以解决。可信执行环境（TEE）是处理器内部的隔离安全单元，可以存放敏感数据，机器持有者以及任何外部主体均无法读取内部数据。

为简化循环债务处理，债务关系图谱可以做加密处理，并在该安全隔离单元内部检索债务闭环。零知识证明（ZK）作为配套技术，能够让系统通过数学方式证明结算结果准确无误，并且确认结算前已经取得各方授权同意。

底层区块链保障闭环债务的所有环节实现原子性同步结算；倘若无法匹配到足够多的债务闭环，则会直接暂停结算流程，直至找到充足可轧平的闭环债务。

Cycles 就是一套与之思路相近的开源点对点电子清算系统。该协议由 Cosmos 生态底层基础设施开发企业 Informal Systems 分拆孵化而来，获得 Coinbase Ventures、Blockchange 等机构合计约 870 万美元投资。它将经济体系建模为一张债务义务关系图，算法会寻找最优结算路径，以最少的资金解除最大规模的债务。与 DTCC（美国存管信托和清算公司）模式不同，Cycles 不会充当中间商，也不会把风险转移至中央对手方 ——DTCC 的模式是成为每一笔交易卖方的买方。Cycles 仅对债务闭环做轧差处理，各方原有商业关系保持不变。

Cycles 的首款产品面向加密交易机构打造，这类机构的债务联系高度密集、彼此深度关联，非常适合挖掘大规模债务闭环，是轧差清算的理想场景。

该系统运用零知识证明与可信执行环境，在链上对债务义务信息进行隐私保护。

Huma Finance 这类协议布局在相近业务领域。该平台通过针对代币化发票预支现金，为应收账款提供融资，累计处理规模已超 170 亿美元，但它仍无法实现债务轧差。而专门面向清算的方案会优先调整相互重叠的债务义务，仅对剩余差额部分提供融资，最大限度节约融资成本与营运资金，这也是该业务领域价值的来源。

简化循环债务所带来的收益，会随规模不同而产生差异。

一家接入该网络的企业，其部分应付账款与应收账款，可以和网络内另一笔债务义务相互抵消。整个过程无需发生现金流转，也不用向客户催收款项。这能够降低企业对营运资金的需求，减少对成本高昂的保理与透支信贷的依赖。

随着网络参与企业数量增加，收益效应也会被放大，并对宏观经济产生连锁影响，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账款逾期泛滥的现状。

英特鲁姆（Intrum）的调研显示，62% 的企业之所以拖欠自身供应商货款，是因为自身客户存在付款逾期。循环债务会沿着产业链层层传导，给企业带来经营压力。对重叠债务开展清算，可以从源头切断债务闭环传导。

债务僵局减少，就会降低本具备偿付能力的企业，因一笔净额本可为零的现金流缺口陷入资不抵债的风险。越多企业接入网络，对存量参与者而言网络价值就越高，企业找到可用于轧差对冲的匹配债务义务的概率也随之提升。

尽管加密技术解决了轧差清算与隐私保护难题，但还有两大更为现实的制约阻碍这类方案大规模落地。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两项制约都来自于人。

清算网络的价值取决于入驻企业的密度。如果仅有少数企业上传债务数据，形成闭环债务的概率就很低。但如果整个贸易生态圈，或是大批中小企业集体接入，能够匹配调整的债务义务就会显著增多。

另一项难题是：企业接入债务网络，就要信任一套自身几乎不甚了解的新兴密码学技术。打消企业顾虑的唯一途径，就是向企业证明竞争对手无法反向还原出其供应商名单，同时债务抵消操作在企业所属司法辖区具备合法清偿效力。

近些年几乎所有尝试解决该问题的项目最终都走向失败。

过去十年间，Marco Polo、we.trade、Contour、TradeLens，以及多家银行主导的区块链贸易金融联盟，要么已经关停，要么被迫重组。这些项目几乎都不是因为技术缺陷而失败，这也揭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参与企业过少，录入系统的债务义务清单体量单薄。

上述情况并不代表该问题无解，也不否定现有潜在解决方案。但这套方案能否奏效，取决于 Cycles 这类开放协议能否说服全球企业接入这份债务关系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