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钱包与支付入口的争夺战

作者：Terry Angelos；来源：a16z；编译：Shaw，金色财经

Instinct、OpenAI 的 Dots、Meta 的 Muse 这类 AI 智能体（AI Agent）正把个人助手植入短信以及各类常用应用。它所能实现的不再只是给出更好的回答，而是代为完成实际事务。如果我的智能体能够安排好孩子的足球训练日程，它就也能帮忙订购足球鞋；如果它可以规划一次旅行，就能够直接预订酒店。一个懂你日常生活的 AI 助手，会成为你大部分消费行为的入口。

但完成这些事务，还需要智能体单凭自身能力无法获取的东西：支付授权。倘若智能体没有你的信用卡信息，它给出的所有建议，对你而言仅仅只是一份待办清单。只有拿到支付凭证，智能体才可以替你把整件事办结。

于是，一场围绕 “哪些产品与公司能够实现 AI 智能体支付” 的争夺战已打响 —— 这就是所谓的钱包大战。

在表层之下，当钱包与 AI 智能体打通之后，实际上同时上演两场博弈：一场是 “谁能够协助智能体完成支付”；另一场影响更为深远，即 “谁有权以你的身份发起交易”。二者看上去十分相似，但本质完全不同。无论是 “个人支付流程”（例如会员忠诚度计划）的用户体验，还是支付行业的商业逻辑，这两者的差异都至关重要。

这并非全新难题

互联网发展早期，人们也曾怀疑线上购物这件事能否成立。把信用卡卡号交给网站，在当时看来充满风险、难以接受。但网购的吸引力足够强大，用户慢慢接受了这套流程。以史为鉴，和过去一样，未来用户同样可以接受由 AI 智能体代为执行支付。

线上支付带给用户的不安，部分来源于：在用户视角里，16 位信用卡号同时代表两件事 —— 付款账户身份，以及发起支付的操作权限。而行业数十年来一直在打磨底层机制，将身份与权限二者拆分开，以此实现便捷、安全的支付，这套技术在业内被称作支付令牌化（payment tokenization）。

当你授权某一方保存你的卡信息时（可以是商户、服务平台、钱包等），平台通常会生成一枚支付令牌。除了提升整体流程的可靠性与安全性之外，它还可以实现很多实用效果：比如信用卡到期，你的 Netflix 订阅不会直接中断；后台多方会做校验，确认账户归属，保障服务持续可用。支付令牌化背后发生过大量普通用户无从感知的行业权力博弈，这里不展开赘述，但支付行业从业者对这类利益对峙早已习以为常。

如今 AI 智能体的出现，是将「付款人 / 付款账户身份」和「发起支付的权限」进一步拆分的技术演进。虽然由此带来一些新颖的挑战，我们会在后文展开，但一切并非从零开始，而是建立在互联网支付多年沉淀的成熟范式之上。

接入之战

让 AI 智能体获得消费能力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对接已经保存用户支付凭证的钱包。Stripe 旗下 Link（3 亿用户）、Shopify 的 Shop Pay（2.5 亿用户）、PayPal（超 4 亿用户），都手握现成的支付关系参与这场竞争，无需消费者和商户重新搭建体系。

对于智能体开发者，核心问题很直白：我的用户当中，已有多少人在你这边留存了支付方式？又有多少商户支持该钱包？Stripe 与 Shopify 行动迅速，已经为 Muse 和 Instinct 提供支付底层能力。但对接速度仅仅是优势之一。PayPal 坐拥成熟的消费者与商户网络，AI 智能体或许会成为 PayPal 的第二增长曲线；毕竟能够胜出的钱包，未必需要拥有界面最精美的结算页。

覆盖可达性之战

没有任何一款钱包的结算按钮能够做到全商户通用，因此钱包厂商会开辟其他通路触达商户。举个例子，Link 会向智能体发放一张一次性虚拟卡，由虚拟卡替用户完成采购。这套流程下，商户无需对接接入 Link，智能体在结算环节直接出示这张虚拟卡即可。

这种模式拓展了可支持的商户范围，但这笔交易不等同于直接使用原始银行卡，实际上会产生两笔交易：第一笔发生在用户与 Stripe Link 之间，调用钱包内存储的用户银行卡；第二笔发生在 Stripe Link 和商户之间。

该模式会造成部分体验缺陷。举个场景：你的 AI 智能体替你在沃尔玛下单，沃尔玛想要深化用户关系，向你推送：“诚邀您开通 Walmart + 会员！”。可当你想要接受这项权益时，整个流程就会出错，因为交易使用的信用卡和你本人的真实卡号并不匹配。

Stripe正在打造智能体商业时代的AOL

AOL 当年把杂乱无章的互联网，打包成一套精心筛选的闭环体验：用户无需去陌生网站看新闻，AOL 会抓取内容，直接在 AOL 平台内推送给你。

在智能体支付领域，Stripe 正在搭建一个类似的围墙花园：在 Stripe 生态内发生的交易，全程无需交换支付凭证。如果你的 AI 智能体在接入 Stripe 的商户处购物，Stripe 可直接扣取存档的银行卡，智能体本身无需触碰卡信息。

当对接非 Stripe 商户交易时，Link 是最为激进的钱包方案，会使用自身发行的虚拟卡完成支付。这意味着，实际是 Stripe 代替你完成采购，而非智能体以你的身份交易。好处是交易能够成功；弊端是你和商户之间的客户关系被改变，一旦走出这套 AOL 式围墙，就会衍生各类问题。

举个例子：我让智能体使用大通银行 MileagePlus 里程卡，在美联航预订机票。如果我的 Link 钱包扣取这张里程卡账户，但用 Stripe 发行的虚拟卡向美联航付款，资金流转虽然完成，却无法兑现我的全部预期（本该给到我的航空里程去哪了？）。Link 自身服务条款也提示：在部分采用分离支付方式的交易中，原始银行卡权益、福利与积分奖励无法同步生效。

Stripe 可以完成资金支付，但未必能保留你与商户的客户关系。这就是支付互通性与客户关系互通性的本质区别。

路由选择之战

设想我的 AI 智能体可以调用 Link、Shop Pay、PayPal，并且在这些钱包中绑定了多张银行卡。

智能体该选用哪一张？

我可能希望机票消费走航空联名卡、日用品采购用另一张卡，或是选用已经保存在对应商户侧的支付方式。有些消费我优先考虑积分奖励，另一些则看重交易保障。

随着 AI 智能体普及，一句 “买下它” 已经不是完整的支付指令。智能体需要读懂我的偏好、我和商户的关系，以及每一条支付路径带来的后果。而当多方利益冲突时，它该优先优化谁的收益：消费者、商户，还是智能体平台？

未来世界，AI 智能体需要的不只是支付凭证，而是一套支付策略规则。

责任归属之战

在消费者和订单之间存在这么多中间方，一旦出错，责任由谁承担？假设我授权智能体最多花 500 美元预订酒店。智能体没有超预算，但订错了入住日期，酒店也按智能体下达的订单履约。

谁来给我退款？

当下各方参与者正在定义自身角色，重新制定责任规则。例如：卡组织已经推出受限范围支付凭证框架，可以限制消费金额与商户范围，同时保留持卡人拒付权利。绝大多数钱包会认定，来自已接入智能体的交易属于用户授权交易，即便智能体误解指令。而智能体一方，则需要证明它严格遵循了用户设定的指引。

由此产生多重叠加的授权与维权渠道。授权、正确执行、交易保障属于三个独立问题：授权依靠支付令牌解决；执行由智能体负责；交易保障则由钱包与发卡行承担。

对普通消费者而言，问题简单得多：当智能体操作失误时，谁来兜底修复？

未来属于开放标准

随着 AI 智能体规模化落地，AOL 式封闭时代终将被开放标准取代。新标准下，智能体可以保留你和商户的客户关系，使用你偏好的银行卡，确保交易正常累积会员权益与积分奖励。

各大卡组织已经发布智能体商业相关标准，支持智能体安全获取你的卡信息，更重要的是：以你的身份完成交易。各家方案命名各不相同：Visa 推出 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万事达卡推出 AgentPay，美国运通推出 ACE。

卡组织推出的这套标准，将把行业从 “智能体支付领域的 AOL 封闭生态”，推向类似开放互联网的形态。最理想的未来是：我的 AI 智能体可以调用我的信用卡，但无需持有信用卡原始信息。这套机制如何实现？

• 我将银行卡存入可信钱包。

• 交易发起前，钱包生成一枚范围受限智能体令牌，可以安全交给智能体，再转发给商户。该令牌无法被其他主体、其他商户挪用，内置与用户指令匹配的防护规则（例如 “消费上限不超过 100 美元”）。

• 商户收到智能体令牌，凭该凭证完成交易；令牌映射回用户原始银行卡，完整保留全部会员权益与持卡人福利。

AOL 当年是帮助大众接入互联网的 “辅助轮”，但开放互联网最终取得了胜利。我们认为，AI 智能体领域也会重演这一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