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的虚拟货币行贿

11月1日，新华社受权发布《中共中央关于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在讲到惩治腐败时，文件专门提到了一句话：

“坚决打击利用互联网、虚拟货币、跨境资金、区块链等实施的腐败行为。”

虚拟货币、区块链，这些平时在行业会议和项目介绍里聊的东西，如今被直接写进了中央关于反腐败的部署。

看到这里，我想起2024年姚前被“双开”的事。

当时，中国证监会科技监管司原司长、信息中心原主任姚前被“双开”，通报里有个很受关注的细节：利用虚拟货币等进行权钱交易。

一个长期研究金融科技、熟悉数字货币的人，通报里却出现了这样的内容，确实让行业唏嘘了一阵子。

两年过去，从具体案件的通报，到中央文件明确点名，有个问题仍然值得拿出来聊：虚拟货币行贿，真的比现金、银行卡转账更安全吗？

先说结论：用虚拟货币，确实可以换一条转钱的路径，也可能让调查更费工夫。但要是因此觉得查不到自己，那就想得太简单了。

为什么有人觉得更安全

有人觉得虚拟货币行贿更安全，倒也不难理解。只看交付这一步，它确实比现金和银行转账少了一些麻烦。

银行转账，账户是实名的，钱从哪里转来、转给了谁，银行都有记录可查。现金没有同样的账户流水，但金额大了也不好处理，取出来、放在哪里、怎么交给对方，都得有人安排，还可能留下监控和接触人员等线索。

换成虚拟货币，钱包地址不直接写名字，转账也不经银行，不需要见面，也方便跨境…种种便利之下，有人就会觉得，那这事儿就安全多了。

但如果只盯着转账时没有实名这件事，很容易把这事儿想的就太简单了。

行贿受贿终究发生在人和人之间。项目审批、采购订单、业务准入、人事安排，这些现实中的事，不会因为最后交付的是虚拟货币，就跟着一起消失。

虚拟货币最容易让人误解的地方，是把地址没有实名标签，理解为现实世界里头交易不留记录。

拿比特币来说，链上转账确实是纯匿名的，交易发生的时候，别人也许还不知道地址背后是谁。但以后有了新的身份线索，就可能顺着地址，把以前的交易重新查一遍。

比如，币进了交易平台，平台可是中心化的，留存有用户的所有信息，任意一个国家和地区的司法机关一封邮件过来，绝大部分的交易所都会乖乖配合。

地址和人一旦通过可靠证据联系起来，过去留在链上的记录就有了用处。有些现金交付没有直接流水，链上交易反倒留下了一份可以回头核对的记录。

有朋友可能会说，隐私技术、混币工具不是可以增加追踪难度吗？

这些技术确实会让分析更难，但调查也不一定非得从链上开始。姚前案已经给了一个很直观的提醒：熟悉金融科技，并没有让相关权钱交易逃过调查。更何况，对本来就没怎么接触过加密货币的人，又有多少理由相信自己能把所有环节都藏好呢？

为什么我劝大家别做大额OTC

这也是红林律师为什么一直劝大家，不要在内地做大额OTC。看起来确实赚钱，做一笔，收一点手续费或者赚一点价差，流水一大，收入就很可观。但你得多想一步，这笔钱为什么愿意找你来换，对方到底想解决什么问题。

内地的大额出金，无非是这两类需求。

一类是境内的钱想出去，又不想走正规渠道交代资金来源和用途，就想通过兑币绕过去。还有一类，钱本身就是贪污受贿来的，找人换成币、转来转去，是想把最初的来源掩盖掉。碰上这样的资金，你就可能成了别人转移、清洗资产时用到的一个环节。

你看到的是对方愿意付手续费，对方看中的，可能正是你能帮他把钱换一种形态、转到另一个地方。等到前面的贪腐问题被查，办案人员顺着资金往后找，你经手的这几笔兑换，也要一笔一笔讲清楚。到那个时候，一句“我又没参与贪污，只是帮忙换了个币”，未必能把自己摘出去。

这不是今天看到新闻才需要考虑的事。

2024年8月20日起施行的“两高”洗钱司法解释，已经明确把通过虚拟资产交易转移、转换犯罪所得及其收益，列入相应的洗钱行为方式。贪污贿赂本来就在洗钱罪的上游犯罪范围里，钱换成了币，不会因此变成干净的钱。

如果你连资金来源都解释不清楚，就先忙着算这笔业务能赚多少，我是真的不建议碰。何况，内地对经营法币与虚拟货币兑换这类业务，本来就有明确的监管禁令。

小结

中央这份文件里，预期收益、约定代持、“白手套”，和利用虚拟货币、跨境资金、区块链实施腐败，被放在了同一段。我觉得，这比单独看到“虚拟货币”几个字更值得琢磨。

两年前，姚前案让很多人注意到虚拟货币与权钱交易之间的联系。今天，中央文件又把这个问题明确摆了出来。对仍然相信“换个钱包就能把关系洗干净”的人来说，最该重新考虑的，恐怕是自己对安全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