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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aceX和OpenAI上市 软件老矣 尚能eat the world否

    作者:Charlie Liu,Generative Ventures合伙人

    过去十五年我呆在硅谷的感受是,如果一个创业者想让资本市场喜欢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证明自己是一家软件公司。

    Software 这个标签在华语世界好像无足轻重,但在硅谷几乎带着魔法。它(在高付费意愿的环境里)意味着轻资产、高毛利、边际成本接近于零。你写一次代码,可以卖给一百万个客户。你不需要建工厂,不需要买卫星,不需要铺海底电缆,不需要每多服务一个用户就多付出一份看得见的物理成本。

    这也是为什么 SaaS 公司曾经是 public market 最喜欢的物种。投资人喜欢 ARR,喜欢 retention,喜欢 gross margin,喜欢 sales efficiency,喜欢那种看起来可以从电子表格一路复利到天边的增长曲线。

    但 2026 年,当 OpenAI 和 SpaceX 同时把目光投向 public market,这个故事突然开始反过来了。

    最大最贵的 AI 公司,越来越不像软件公司。

    它们越来越重。重到需要火箭、卫星、数据中心、电力、GPU、云合同、监管许可、特殊治理结构,甚至还需要资本市场相信一套尚未完全证明的未来基础设施。

    过去的时代,a16z 的口号是 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现在更准确的说法可能是:infrastructure is financing intelligence。

    这就是 OpenAI 和 SpaceX 潜在上市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

    其实过去两年,资本市场早就在给 AI 定价了。

    Nvidia 是最直接的答案,存储是最近最火的表现,电力公司是另一层答案,数据中心、光模块、液冷、核电、天然气、铜缆、变压器,甚至很多原本和硅谷关系并不大的工业公司,都被塞进了 AI trade。

    市场不是没有见过 AI。相反,市场可能已经把 AI 的每一颗螺丝钉都重新定价过一遍。

    所以这一次 OpenAI 和 SpaceX 的上市,市场要面对的不是 AI 的零部件,而是 AI 时代的组织者。

    Nvidia 卖芯片,电力公司卖电,数据中心卖机房,云厂商卖算力抽象。

    OpenAI 和 SpaceX 想卖的是另一种东西:把资本、算力、模型、分发、物理基础设施、治理结构和未来叙事绑在一起的完整系统。

    换句话说,过去两年的 AI trade 大多是在给 bottleneck 定价。GPU 不够,电不够,数据中心不够,网络不够,冷却不够,于是市场沿着供应链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往下挖。

    但 OpenAI 和 SpaceX 可能要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些瓶颈会长期存在,谁有能力把它们组织起来?

    这两个问题差别很大。前者是 supply shortage,是对已知问题的解法,是工程问题;后者是systen design,是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是设计问题。

    前者可以炒一个行业、一个 commodity cycle、一个设备供应商;后者要求市场相信一家公司的资产负债表、技术路线、用户入口、基础设施能力、治理结构和创始人能力,可以共同支撑一个新的技术周期。

    所以,这不是普通 IPO。更像是资本市场被迫参加一场新考试。

    SpaceX 的招股书把这个矛盾写得最赤裸。

    从外面看,SpaceX 当然是火箭公司。它把人类重新带回太空叙事,把发射成本打下来,把 Starlink 铺到全球,把 Starship 做成所有人都看得懂的巨大金属图腾。但仔细看它的 IPO story,真正最贵的部分已经不是火箭。

    是 AI。

    我这几天研究了一下 SpaceX 的 S-1 ,SpaceX 把自己的业务框定成三个支柱:space transport、connectivity 和 AI。现金流引擎是 Starlink,投机性上行是 AI,经营杠杆是 Starship。更关键的是,它所声称的 $28.5T quantifiable TAM 里,$26.5T 来自 AI,约 93% 的 TAM narrative 不是 space,也不是 connectivity,而是 AI。

    这个比例很重要。它告诉我们,SpaceX 不是简单把 xAI 并进来丰富一下科技故事,而是在把自己重新包装成 vertically integrated AI infrastructure platform。火箭不再只是火箭,卫星不再只是宽带,Starlink 不再只是 ISP。它们共同组成一个问题的答案:如果未来智能需要无处不在的连接、算力和物理基础设施,谁能控制这套系统的底层?

    这比“火星移民”听起来更像金融故事,也更有现实紧迫感。

    因为火星移民是远方的愿景,而 AI infrastructure 是今天就开始付账的资本开支。数据中心要建,电要拿,GPU 要买,网络要铺,客户要签,亏损要融资,估值要有人相信。SpaceX 最聪明的地方,是它把这些原本分散在不同公司、不同行业、不同资产负债表上的东西,放进了同一个故事里。

    如果一家普通数据中心公司说自己要做 AI infrastructure,市场会问它有没有电、有没有 GPU、有没有客户。如果一家普通模型公司说自己要做 AI infrastructure,市场会问它有没有算力、有没有分发、有没有利润率。如果一家普通卫星公司说自己要做 orbital compute,市场可能会直接把它归入科幻。

    SpaceX 的特殊性在于,它可以把这些听起来不相干的东西放在同一个资本市场故事里:Starlink 提供现金流和全球连接,Starship 提供发射成本下降的期权,xAI 提供内生算力需求,AI data center 提供更可见的商业化路径,orbital compute 提供远期想象力,Musk 提供叙事和控制权。

    这不是单一业务的 IPO,而是一种组织能力的 IPO。

    Starlink 是今天的利润表。SpaceX 的 Connectivity segment,也就是主要由 Starlink 驱动的业务,2025 年 revenue 为 $11.387B,operating income 为 $4.423B,Segment Adjusted EBITDA 为 $7.168B。它是目前披露信息里最清晰的高利润、规模化业务。

    AI 是明天的估值表。SpaceX 在 2026 年 2 月收购 xAI,并以此形成 AI segment;2025 年 AI segment revenue 为 $3.201B,但 operating loss 为 $(6.355)B,AI capex 从 $5.633B 增至 $12.727B。

    Starship 则是中间那根还没完全证明的杠杆。

    传统 SaaS 公司的 operating leverage 来自销售效率、云成本优化、产品复用和用户留存。SpaceX 的 operating leverage 来自一枚还在持续测试中的巨型火箭。Starship 如果能大幅降低 mass-to-orbit 的成本,就可能加速 Starlink constellation upgrade,提升移动卫星和全球连接能力,甚至让 orbital compute 这种现在还非常科幻的概念在经济上有一点点落地的可能。

    反过来,如果 Starship 延迟,受伤的不是某一个产品线,而是 Starlink capacity expansion、mobile satellite cadence、orbital data center timetable,以及整个“低发射成本释放巨大 AI infra 上行”的叙事。

    所以 SpaceX IPO 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它能不能继续发火箭,而是它要求 public investors 接受一个全新的估值等式:

    Starlink 的现金流,加上 xAI 的亏损和 capex,加上 Starship 的未来成本曲线,加上 orbital compute 的想象力,加上马斯克的控制权,最后一起折现成一家 AI infrastructure company。

    这不是 software multiple。这更像把 telecom、cloud、defense、energy、AI lab 和 founder religion 放进同一个模型里,然后问市场愿意给多少倍。

    当然,这个故事并不稳。它的脆弱性也很明显。

    Starlink 的现金流是真的,但 AI 业务现在更像 capital sink,不是 profit machine。Starship 的长期价值可能很大,但它仍然有技术、监管、制造和发射节奏的不确定性。Orbital compute 的想象力很诱人,但从技术和商业化角度都还很早。SpaceX 的 TAM 写法也很激进,尤其是 $26.5T AI bucket,与其说是传统 addressable market,不如说是一种对未来 intelligence economy 经济剩余的索取权声明。研究 memo 也提醒,这更像 narrative scaffolding,而不是买方模型里可以直接折现的收入预测。

    但这恰恰说明 SpaceX 的重要性。

    它不是在把一个成熟业务拿出来上市,而是在让 public market 第一次正面面对这样一种公司形态:一个超级重资产、超级创始人驱动、超级资本开支密集,但又拥有真实现金流和巨大远期想象力的 AI 基础设施组织者。

    OpenAI 是另一种极端。

    如果说 SpaceX 是从物理基础设施往智能层上升,OpenAI 则是从智能层往基础设施层下沉。它一开始最像 software:一个模型,一个 API,一个消费级应用,一个迅速变成动词的 ChatGPT。但越往后走,OpenAI 越不像轻资产公司。

    因为智能不是凭空产生的。每一次回答背后都有推理成本,每一次模型升级背后都有训练成本,每一次用户增长背后都有数据中心、电力、芯片、云合同和供应链。OpenAI 的用户越多,产品越成功,账单也越大。

    OpenAI 官方披露,ChatGPT 已有超过 900M weekly active users 和超过 50M consumer subscribers。公司在 2026 年 3 月宣布完成 $122B committed capital。

    这些数字当然惊人。按照传统 consumer internet 的语言,900M weekly active users 已经接近全球级入口;按照 SaaS 的语言,50M paid subscribers 说明用户愿意付费;按照 platform 的语言,ChatGPT 有机会变成一个 habit layer,甚至某种意义上的 AI superapp。

    但 OpenAI 的问题不在于有没有 demand。

    它的问题恰恰是 demand 太真实了,以至于资本市场必须问一个更刺耳的问题:这些需求能不能跑赢 compute bill?

    OpenAI 2025 revenue 为 $13B,2026 年初 annualized revenue 超过 $25B,同时到 2030 年 compute spend 可能达到约 $600B。这个数字如果成立,就足以把 OpenAI 从“软件公司”叙事拖回“基础设施融资”叙事。

    一个普通软件公司最美妙的地方,是用户越多,单位成本越低,毛利率越漂亮。AI 公司没这么简单。模型越强,用户越多,使用越频繁,推理成本和训练成本就越成为核心问题。

    OpenAI 必须证明自己不只是能创造需求,还能把需求转化成高质量收入,并且通过模型效率、custom silicon、multi-cloud bargaining power、企业合同和价格体系,让 intelligence-as-a-service 的单位经济模型成立。

    所以 OpenAI 的估值故事不能只看模型能力。

    它更像是五件事的组合:consumer distribution、paid subscription density、enterprise/API adoption、compute access optionality,以及 ChatGPT 能不能从 chatbot 变成 habit layer,甚至某种意义上的 AI superapp。最乐观的情况是,OpenAI 成为 consumer platform、enterprise software layer 和 intelligence utility 的混合体。最悲观的情况是,收入增长很惊人,但 compute spend 和竞争强度持续压缩毛利率。

    这也是为什么 OpenAI 的公司结构如此关键。

    OpenAI 已经完成 recapitalization,官方结构变成 OpenAI Foundation 控制 OpenAI Group PBC。Foundation 持有 26% equity,Microsoft 持有约 27%,剩余 47% 由员工和投资者持有;更重要的是,Foundation 通过特殊投票和治理权继续控制 Group board。

    这不是一个小注脚,而是 OpenAI IPO story 的核心。

    如果 SpaceX 是 founder control,OpenAI 是 mission control。两者路径不同,但结果相似:ordinary public shareholders 买到的是 exposure,不是 control。

    这可能是 AI 基础设施公司上市后最大的制度性变化。过去 public market 买科技公司,至少理论上买的是一部分公司所有权和治理权。现在越来越多超级科技公司给 public investors 的,更像是一张参与未来上行的票。你可以分享价格波动,可以承受估值风险,可以为 capex 和亏损提供资本市场背书,但你很难真正改变方向盘掌握在谁手里。

    SpaceX 的方向盘在马斯克手里。SpaceX 的治理结构里 Class A 一票,Class B 十票,Class C 无投票权;Class B holders 可以选 51% board;如果 Founder 担任 chair、director 或 CEO,要移除他需要 Class B holders 单独投票同意。也就是说,Musk 将拥有 85.1% voting power,同时经济权益远低于投票权。

    OpenAI 的方向盘在 Foundation 手里。它不是创始人个人最大化,但也不是典型股东民主。它试图让 public equity 和 mission control 共存。这在理念上很优雅,在市场上却一定会被重新定价。

    这就引出一个更大的问题:AI 时代,资本市场到底应该怎么给这些公司估值?

    用 SaaS IPO 的语言看 OpenAI 和 SpaceX,ARR、gross margin、retention、sales efficiency 仍然重要,但已经不是最重要的。AI infrastructure 的估值要看五件事:收入是不是高质量,capex 能不能被 utilization 消化,operating leverage 来自哪里,治理结构会带来折价还是溢价,TAM 到底是可证实的市场,还是 IPO 叙事画的饼。

    SpaceX 的关键变量是一枚火箭。OpenAI 的关键变量是一张不断膨胀的 compute bill。

    前者要证明 mass-to-orbit 成本曲线,后者要证明 intelligence-as-a-service 的单位经济模型。前者的风险是技术、监管和物理制造能力;后者的风险是算力成本、模型竞争和平台抽租。二者共同挑战的是过去十几年资本市场关于科技公司的舒适想象:越先进的技术,越轻;越数字化的产品,越高毛利;越成功的软件,越远离物理世界。

    AI 把这个想象打碎了。

    真正的 intelligence economy 不是飘在云端的魔法,而是一套越来越重的系统。它需要电,需要芯片,需要 cooling,需要 grid interconnect,需要数据中心选址,需要卫星网络,需要云厂商,需要资本开支,需要监管协调,也需要有人为还没有完全兑现的未来支付今天的价格。

    这也是为什么 OpenAI 面临的竞争压力不仅仅是“Anthropic、Google、Meta 也很强”。

    更准确地说,OpenAI 面临的是四条利润率压力线。

    Anthropic 从 coding 和 enterprise workflow 里切进来。企业客户不像普通消费者那样只看哪个产品最有名,他们会看效果、延迟、合规、集成、价格和数据保护。Google 则从 Search、Workspace、Cloud、Android 和 Shopping 反包围,它不需要只靠 Gemini subscription 赚钱,可以用已有利润池补贴 AI adoption。Meta 和开源模型则从另一端把非前沿任务的价格往下压,让很多普通推理需求逐渐商品化。Microsoft、Amazon、Google、Oracle 这些 hyperscaler 更微妙,它们既是 OpenAI 需要的房东,也是潜在竞争者和抽租者。

    所以 OpenAI 上市故事的难点不是证明 ChatGPT 有多受欢迎。这个已经不难证明。难的是证明这些需求足够高质量,能够穿过 compute cost、价格战、企业采购周期、云平台抽租和监管审查之后,依然留下足够漂亮的长期经济模型。

    SpaceX 也有类似问题。Starlink 现金流是真实的,Starship 的长期价值可能是真实的,AI infrastructure 的想象力也很大。但它的 TAM 写法太激进。$28.5T TAM 当然抓眼球,但其中 $26.5T 来自 AI,本质上更像一套 narrative scaffolding,而不是投资人可以直接放进模型折现的收入预测。

    这不是说它一定错。伟大的科技公司常常一开始就显得荒唐。AWS 曾经像 Amazon 零售业务旁边一个奇怪的内部工具,后来成了云时代最重要的基础设施之一。Tesla 的估值长期无法用传统汽车公司的利润表解释,因为市场买的不是车厂,而是制造能力、电池、能源、自动驾驶和马斯克本人的组合期权。Meta 现在也在用庞大现金流支撑 AI capex,把广告机器变成 AI 基础设施的融资来源。

    但历史也有另一面。重资产基础设施最危险的地方,是叙事跑在 utilization 前面。电信建设周期里,市场曾经为未来网络疯狂付钱,最后也见过过度建设、资产减值和股东损失。AI infrastructure 今天最大的风险,不是大家不需要 AI,而是大家太需要 AI,导致所有人同时抢电、抢芯片、抢数据中心、抢人才、抢客户,最后把短期利润率压得比想象中更难看。

    这就是 OpenAI 和 SpaceX 上市的 urgency。

    它们不是在等一个完美的 IPO 窗口。它们在把 AI 基础设施的融资需求推向 public market。private market 已经很难独自吞下这样的资本开支规模,strategic partners 也不可能无限承担。AI 的竞争开始从模型能力转向资产负债表能力:谁能拿到更便宜的钱,谁能更早锁定算力、电力、分发和监管位置,谁就更可能在下一阶段活下来。

    任何一轮技术革命早期,市场都会先给最短缺的东西定价。铁路时代先给钢铁、土地和铁路公司定价,电气化时代先给发电和电网定价,互联网时代先给门户、光纤和电信运营商定价,云时代先给服务器、数据中心和 hyperscaler 定价。但最后真正沉淀下来的,不只是那些卖零部件的公司,而是能把技术、资本、分发和商业模式组织成系统的平台。

    AI 也会经历这个过程。

    早期的赢家可能是卖 GPU 的、卖电的、建机房的。下一阶段的问题是,谁能把这些东西合成一套持续运转的经济系统。

    这就是 OpenAI 和 SpaceX 的特殊位置。

    OpenAI 表面上卖的是模型、ChatGPT 和企业 AI,其实卖的是一套由 consumer habit、enterprise workflow、compute procurement 和 mission-controlled governance 组成的智能入口。

    SpaceX 表面上卖的是火箭、卫星和 AI data center 的未来,其实卖的是一套由 Starlink 现金流、Starship 成本曲线、xAI 算力需求、orbital network 和马斯克控制权组成的信仰机器。

    两家公司看起来完全不同,但它们正在要求市场相信同一件事:AI 的最终赢家,不会只是模型最强的人,也不会只是某一个供应链环节利润率最高的人,而是能把资本、算力、分发、基础设施和治理结构绑在一起的人。

    这对像我这样多年的 fintech 和 crypto 的研究者尤其熟悉。

    上一轮 crypto 承诺过一件很诱人的事:未来基础设施不应该只属于少数公司和资本集团,普通人也应该通过 token 提前拥有网络的一部分,甚至参与治理。问题是,很多 token 先有 ownership fantasy,后找真实需求,最后在投机和监管之间耗尽了叙事。

    AI 这一轮可能反过来。

    它先有真实需求。ChatGPT 的用户是真实的,企业 API 需求是真实的,Starlink 现金流是真实的,数据中心支出是真实的,GPU 短缺是真实的,电力瓶颈也是真实的。然后它再把 public investors 拉进来,让大众参与未来基础设施的上行。

    但代价是,普通投资者拿到的更多是 exposure,而不是 governance。

    这可能是 AI 时代资本市场最重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变化。我们不是只在看两家明星公司上市。我们在看未来智能基础设施的所有权结构如何形成。谁拥有模型?谁拥有算力?谁拥有用户入口?谁拥有卫星网络?谁拥有电力和数据中心?谁拥有治理权?谁只是在二级市场上买到一张波动很大的门票?

    OpenAI 和 SpaceX 可能会成为这组问题的第一场公开考试。

    当然,这不代表它们一定会顺利。

    SpaceX 的 AI TAM 很可能过于激进,Starship 的节奏可能拖慢整个故事,AI data center 和 orbital compute 也可能长期无法形成足够好的商业回报。OpenAI 的用户规模虽然惊人,但竞争压力也真实存在,Anthropic 在 coding 和 enterprise 上持续进攻,Google 有搜索、Workspace、Cloud 和 Android 的分发优势,Meta 和开源模型会把很多非前沿任务的价格往下压。OpenAI 还要继续处理 Microsoft dependency、监管、版权诉讼、安全压力,以及 mission 和 shareholder return 之间迟早会出现的张力。

    但即使这些风险都存在,OpenAI 和 SpaceX 的重要性也不会因此下降。

    因为它们提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下一个技术周期里,什么才是科技公司的核心能力?

    过去十五年,答案是写软件、拿用户、做平台、提高毛利率。

    2000 年代,互联网公司的核心是流量。谁能把用户带到自己的网站,谁就拥有广告、电商和社交关系的入口。2010 年代,移动互联网和 SaaS 把这种轻资产逻辑推到极致。App Store、云计算、API、订阅制、enterprise workflow,让创业公司可以不拥有太多物理资产,就服务全球客户。那是 software eating the world 的黄金年代。最好的公司看起来越来越轻:轻资产,轻部署,轻边际成本,高毛利,高 retention。

    然后平台开始合并一切。

    AWS、Azure、Google Cloud 成为创业公司的底层计算平台。Apple 和 Google 控制移动分发。Meta 和 Google 控制广告流量。Stripe、Adyen、PayPal、Checkout.com 重新组织支付和商户接入。Shopify 组织独立商户的电商基础设施。过去十五年最重要的科技公司,很多都是在不同层面把复杂的基础设施抽象成简单接口。

    创业公司在平台上创新,平台拿走越来越多 economics。

    AI 把这个周期又翻了一次。

    这一次,技术不再只是变轻,而是在重新变重。最前沿的竞争开始从产品体验、软件分发和用户增长,重新回到物理世界:电力、芯片、数据中心、光纤、冷却、土地、卫星、发射能力、监管许可,以及能不能长期承受巨额 capex。

    所以下一个十五年,科技公司的核心能力可能不再只是写软件、做产品、拿流量,而是组织资本、组织算力、组织能源、组织分发、组织监管、组织治理。

    过去的赢家把世界软件化,抽象化。

    下一批赢家要把世界实体化,具象化。

    可能要把软件重新接回电网、土地、火箭、卫星、芯片和资本市场。

    这才是 OpenAI 和 SpaceX 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它们不是 AI 热潮里又两个更大的名字,而是软件时代之后的两个试验场。

    如果它们成功,public market 买到的不只是两家公司的股票,而是一张关于未来科技公司形态的答卷。

    如果它们失败,也会给市场上一课:不是所有伟大叙事都能穿过资产负债表,不是所有真实需求都能长成好生意,不是所有基础设施扩张都能变成股东回报。

    但无论哪种结果,这场考试都绕不过去。

    AI 最终不会只停留在模型参数、benchmark 和聊天框里。它会落到电费里、机房里、合同里、卫星轨道里、发射成本里、监管文件里、公司章程里,也会落到资本市场愿意为未来提前支付的价格里。

    也许这就是这一轮 AI 和上一轮软件周期最大的不同。

    软件曾经让世界变轻。

    AI 可能会让科技重新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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